近來天氣炎熱,已入初夏,董太師的心情也隨那逐漸酷熱的天氣變差。
天子已經病了有些時日了,原先只是小病,但卻斷斷續續拖了好些時日,嚇得董卓一下子清醒了過來,連連派了好些個醫官前去看診。
天子再年幼無力,那也是天子,是他手上最有用的一張牌,若是天子死了,關東那些諸侯恐怕會馬不停蹄把劉虞抓來擁立為天子,那他這個占據長安的董太師就真的要成為一個笑話了。
不過日子總歸會慢慢好起來的。
就像是那些整日哀嚎反抗不停的長安庶民,如今也不怎么有聲響了,那些曾經違抗他的朝臣,如今也懂得低下頭來,學會了唯唯諾諾。
那不識眼色的義子也像是突然開了竅一般,懂得討好人了,一連多日殷勤的來探望他,似乎是有意修補他們之間日漸淡薄的父子之情。
董卓自然也樂意,當日他的那番舉動確實有些不妥,美人雖難得,但如此猛將卻更加少有,若是呂布能長久保持這番模樣,他哪日把那美人賞賜給他也不是不行。
董白即將及笄,再過上兩年,不,或許今年就行,他就能將他最寵愛的孫女嫁給天子,讓她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他也能名正義順的成為外戚的一員。
唯一的小煩惱便是王司徒近日竟尋到了昔日阿白喜愛的那個荀郎,獻給了董白,婚前便如此恐怕會招人非議
董卓想了想,又覺得這不算什么大問題,只要阿白喜歡就好,那些流言蜚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又如何翻的起風浪到時候阿白與天子大婚之時,必然是滿城贊美之語。
當他坐在長樂宮中,聽聞渭陽君啞疾有所好轉之時,他是真的喜不自勝了。
“此話當真”
他托起自己的肚子,費力的起身,雙目圓睜問道。
“當真婢子親眼所見那荀郎確實有法可醫。”
那宮女誠惶誠恐的低下了頭說道。
“義父大喜”邊上護衛著的呂布忙行禮說道,“不若即刻前去未央宮探望一番渭陽君如何”
他的語氣有些微的生硬,但在如今大喜過望的董卓耳中卻無異樣,甚至因著這一席正好戳中他內心的話語哈哈大笑。
“自當探望我兒順便瞧瞧那荀郎究竟生得如何模樣。”
他說道。
車駕自長樂宮行往未央宮,董太師謹慎,也自知想殺他的人多了去了,平日里要么待在長樂宮,要么便是去郿塢,連太師府都不常去,這幾處守備森嚴至極,殿內常備好幾名信得過的力士與將士,就是想下手都不好下手。
呂布隨他一同前往,他看著車上臃腫衰老,連上車都需要數人攙扶托舉的董太師,心下卻出奇的平靜。
這個老東西確實該死了。
他就這樣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義父一路走向那條象征著死亡的路上。
未央宮中,董白少有的有些興奮,即將及笄的女郎靈動而秀美,不若她平日里安靜如人偶的模樣,她拽著身前一身紅衣的俊秀郎君,眼中皆是信賴與依戀。
她確實是第一眼就喜歡這個荀氏郎君的樣貌,就像是得到了一件珍惜漂亮的玩具,旁人都沒有的玩具。
這會玩具卻真的能治她的病,雖然她早已習慣并且不抱希望,但能做回正常人總歸是一件令人新奇且滿懷期待的事。
荀晏則安靜的低垂著眉眼,他少有的穿了一身水紅色衣裳,衣角處流光的暗紋更添一分繁復,這種顏色常人難以壓住,但在他身上卻恰到好處。
水紅色映襯得他常年白皙到有些蒼白的面色好看了些,腰間寬玉帶勒出一條細腰,乍一看確實完美符合了他現在的身份獻給渭陽君的美人。
董卓匆匆踏進殿來,一眼便見到那紅衣的美人與自家的孫女。
“大父”
粗礪而生澀的聲音響起,聲音不比貓兒大多少,但就是這樣也讓董卓一瞬間想要流淚,他瞬間忘卻了其余人等,帶著一身敦實的肥肉小跑了過去,這么一段距離也令他微微喘了好幾口氣。
荀晏安靜的拜倒在地,在俯下身子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殿外呂布執戟肅立,守在門口的身影。
呂布會不會反悔
他不知道,他并不如郭嘉或者族中兄弟那般能識人心,但他只需要都亭侯保持一個中立的態度,其余的他來做就可以了。
冷冰冰的匕首綁在臂上,貼著皮膚傳來一絲絲的冷意,令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刺殺是一件危險而變數極多的事情,董卓常年龜縮的幾處防備甚嚴,縱使是呂布與王允都難以下手,若是來董白所在的未央宮,情況則會稍微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