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既然說要投效于布,那便每隔幾日來府上坐坐,也好叫布好好討教一番。”
他說道。
荀晏應是,隨后默默退出了里屋,這才發覺自己手心微濕,他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
[這是不是招惹完老虎以后跑路的快感]
清之問道。
[我好慌的啊,]荀晏沒什么誠意的說道,[不過他好像也挺慌的。]
內室中,呂布終究是拋下了飲酒的心情,左右踱步眉頭緊鎖,最后將那枚香囊扔進了火爐之中。
“區區一婦人而已,義父怎會”
他低聲喃喃自語道,神色卻不見多少寬慰。
荀晏歸去的途中還特意拐去了藥鋪買了些藥材,一摸身上卻囊中羞澀。
并非他沒錢,主要是董卓這些時日壞五銖錢,鑄小錢,他搜集了昔年先帝亂搞弄出來的銅人飛廉等金屬制品,肆意濫發貨幣,以求解長安困局,卻沒想到反而越解越亂。
這些小錢做工粗糙,錢無輪郭文章,不便人用,大量如此的劣幣流入市場,直接導致了通貨膨脹,貨賤物貴,谷一石需數萬錢,一整個擊潰了長安的經濟。
那掌柜一看他窘迫的模樣便知,又見他言語中似乎頗通醫理,便問道:
“郎君可通醫術”
“略懂一二。”
然后他便被押在藥鋪里坐堂看診了。
[這和出門吃霸王餐沒帶錢,然后押在后廚擦盤子沒什么區別。]
清之指指點點一副嫌棄的說道。
荀晏委委屈屈,卻又理虧,左右他現在也沒什么事,也就干脆在這多坐了一會。
往來求醫之人多是骨瘦嶙峋,衣不蔽體的流民,這些昔日里從雒陽被趕到長安的無辜百姓遭此重創,直到今日還未能緩過來。
長安就那么大點地兒,容納了原本的百姓,又哪來多余的地方容納這些從雒陽遷來的百姓,朝廷也未下令如何安置,所以這些百姓就成了貨真價實的流民,只能一個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自求生路。
“我也是從雒陽來的,”掌柜嘆息著說道,“所幸在長安尚有親友相助,才能勉強將我這營生繼續下去。”
求醫之人并不多,只有實在病得受不住了才舍得來藥鋪,他們手上也沒什么錢,荀晏這會才知道,原來長安已經提前進入到了以物易物的時期。
這些身無長物的人摸索著去采點似是而非的草藥,帶上一些不知道還能不能吃的糧食,掌柜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叫他的臨時伙計去給人看一看,配上一副藥,至于生死就只能看天意了。
“怎么也沒人扶你一把”
荀晏向著一個一瘸一拐的小兵問道。
這小兵穿著一身西涼軍的行裝,乍一進來把滿屋人都嚇到了,結果一看臉,嚯,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而已。
但周邊人還是一下子噤若寒蟬,這些日子里西涼軍給他們留下的陰影實在太大了,縱然是一個半大孩子,也不能叫他們放心。
“輔軍送我來的,”這小孩悄悄說道,不時看一眼外頭,“他鬧別扭不肯進來。”
好嘛,那輔軍莫非和你一個年齡
荀晏強烈懷疑這小孩壓根沒上過戰場。
[人不可貌相你不懂嗎]清之悶悶笑著,[長得越甜殺人越麻。]
[為什么我感覺你在內涵我。]
荀晏這般回道,手上一個用勁。
“嗷嗷嗷”
殺豬般的叫聲響徹整條街道。
[長得越甜叫得越狠。]
荀晏說道。
他拍了拍那恍恍惚惚的小兵的肩膀,露出了醫者仁心的微笑。
外頭突然一陣喧鬧,不一會,郭嘉帶著他的贖金一臉嫌棄的走了進來。
他是來贖某個沒錢買東西的倒霉朋友的,剛踏進門,還沒來得及說話,他便像是看到了什么東西一樣又回過了頭。
荀晏仿佛看到有個黑影在門口一閃而過。
“文和兄”
郭嘉精神的喊道。
那黑影無奈的停了下來,被郭嘉拽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