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恒啊”
遠遠的荀晏便聽見熟悉的呼喚聲,回頭一看正好見那位青衣郎君歪歪斜斜騎著馬而來。
自幼精通騎術的郎君感覺自己手莫名有些癢了起來,好難受,好想給這人糾正一下姿勢。
郭嘉喘了口氣,扶了扶自己歪掉了的頭冠,沒個正形的笑嘻嘻問道:
“清恒欲往何處”
荀晏好言好語回答道:
“長安。”
繼而他又問道:
“奉孝為何而來”
“嗚”青衣郎君歪著頭思索了一會,“本欲閑云野鶴,歸于山林,但嘉方才改變想法啦,嘉還未曾去過長安呢。”
荀晏眼皮一跳,他委婉問道:
“奉孝不是欲跟隨袁公嗎”
“袁公帳下名士眾多,往袁府里隨便扔塊石頭都能砸著個名滿天下的大名士,哪有嘉什么事呢”
少有負俗之譏的青衣郎君委委屈屈的說著,仿佛在嘆息自己不能在袁紹那兒受到重用,壯志難酬。
“說人話。”
已經逐漸有抵抗力的荀晏面無表情說道。
“袁公雖效仿周公禮賢下士,卻不知用人之機,好謀無決,難成霸業也。”
郭嘉漫不經心說道。
荀晏頭上開始冒出問號了。
為什么同樣都是參加了一場宴席,阿兄嘆著氣說此人非同道中人,嘉嘉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最后來了句難成霸業。
只有他,只看出了這人好像還湊合,起碼養眼。
還有錢。
本初兄,怎會如此我都為你感到算了不心痛。
沒了嘉嘉和阿兄,本初兄還是坐擁一整個冀州名士團的男人,還有郭圖諶兄長一系列潁川名士。
“長安啊”
荀晏嘆息,他望著遠方,想起了那些西涼軍,那些荒誕丑惡的畸政,冷眼看著百姓的權貴
“嘉有相識者自長安而來,”郭嘉微微收斂起了漫不經心的神色,“聽聞京中近來有人欲刺董。”
長安城內,自四月時董卓歸長安,董卓自封太師,權勢愈盛,又筑塢于郿,高厚皆七丈,積谷為三十年所用,耗費人力物力無數,苦役皆苦于此,卻連一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說。
司徒王允及朝中諸位大臣也皆不敢言,只能順著這位董太師。
這位昔日的邊地將軍在入京之后變化極大,權勢與錢財將他曾經的風霜消弭,他似乎失去了以往的壯志,變得耽于享樂起來。
渭陽君行走在奢靡的宮殿之中,無須他人通報,她便一路順暢的進入了董卓所在的內室,隔著屏風已經能看到舞女妖嬈的身姿,聽到耳邊不停的靡靡之音。
在見到渭陽君的那一刻,殿中突然寂靜了下來,穿著不整的美貌女子紛紛低下頭自渭陽君身邊離開。
堂上坐著的將軍向自己最喜愛的孫女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縱使刀疤與橫肉將他的笑容變得十分猙獰。
董白也笑了起來,她歡快的如一只小鹿一般輕盈的來到了董卓身邊,依偎在已經逐漸發福,失去武將健壯威武身材的長輩身旁。
“阿白今日與陛下相處如何”
惡名滿天下的逆賊溫和的問著自己的孫女。
渭陽君的笑意一頓,她有些不情愿的低下了頭。
董卓嘆了口氣。
“天下除了他,還有誰能配得上孤的阿白呢”
“若是阿白不喜歡他,不妨婚后自行養一些面首,阿父給你挑最好看的郎君,嗯那荀公達似乎年紀有些大了。”
董卓開始出謀劃策起來,他也知道自家孫女似乎前陣子看上了一個荀氏的小郎君,只是可惜人跑了。
身旁的黃門上前來通報外頭有人求見,渭陽君微微一笑,搖搖頭安靜的退向了一邊。
頭戴武冠,已繳去武器的將軍低著頭進入堂中,拜倒在地。
觀其衣著印授,這還是個年紀輕輕的二千石武官。
董卓對此人有些印象,這人是如今的越騎校尉伍孚,這些時日他聽那鄭公業對此人多有夸贊。
他很是受用的聽著校尉向他恭維著,描述著長安城中堅如磐石的防衛,稱贊著他的功績,這讓他空落落的心略微感到了一絲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