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門與宮女低垂著頭站在一側,仿佛沒有靈魂的木頭人一般,只有在被下達命令后才會有所動作,旁的時候,他們只是個長得像人的裝飾品。
在一切榮華的簇擁之中,那個身著玄衣的孩子端坐于高位。
他看上去還很年幼,貴重華美的衣冠在他的身上看上去格外沉重與累贅,但他努力坐直了身子,抬著頭,想要表現出自己的威嚴。
荀爽低下頭,向著年幼的天子深深叩首。
這就是大漢的天子啊,一個年僅九歲的孩子。
“荀卿免禮。”
上首的孩子說道。
荀爽恭敬的起身,低著頭,不敢因天子的年齡而有半分逾越。
“不必多禮。”
年幼的天子說道,他揮退了身邊的侍者,但仍然有幾個黃門似乎未聽見一般站在原地不動。
他也不惱,或許說他早已習慣,他略微歉意的向荀爽笑了笑,靦腆的仿佛一個普通的孩子一般。
“孤要離開雒陽了嗎”
他問道。
荀爽稱是。
少帝似乎頗有興致,他繼續問道:
“雒陽之外是何景象”
他自幼由董太后撫養長大,幾乎從未出過遠門,更別說離開雒陽了,此時會好奇擔憂自己日后要去的地方似乎也情有可原。
只是現下這般情形下,不管去什么地方,這位年幼的天子處境都不會太好。
荀爽挑自己明白的一一答道。
少帝的脾氣較他的父親好很多,雖說年幼,但一舉一動合于理,可以看得出他努力在讓自己符合天子這個身份。
“荀卿。”
少帝又一次喚道。
荀爽第一次抬頭正視了少帝。
這位年幼的天子繼承了皇室的好相貌,他也知曉自己生得不錯,他用自己澄澈的眼眸望著眼前站著的司空。
“孤聽聞荀卿在朝會上贊同了相國遷都之議。”
少帝說道。
荀爽低下了頭,重復了之前他曾對董卓說過的說辭:
“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都避之,隨后徐徐圖之。”
心下卻不由涌上一股悲哀。
遷都啊,移都改制之大事,非不得已不可為,可董卓勢大,縱然詢問于他們,但心中早已決意要遷都。
他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幾位堅決反對的同袍因此既定之事白白丟了性命。
少帝似乎并未因此事生氣,只是平淡的提起了另一事。
“陳卿已請出為平原相。”
董卓征辟天下名士,陳紀陳元方也是其中之一,先為五官中郎將,后遷侍中,前些時日曾與荀爽言及欲避禍離去,遂請出為平原相。
“荀卿也會離孤而去嗎”
只有九歲的幼年天子問道,他望著荀爽,眸子里一片虛無,似乎什么都沒有,又似乎有太多東西。
荀爽突然明白了什么。
可他又怎能拒絕
在少年天子的目光下,他再一次深深叩首,答道:
“自當不離。”
雒陽城外,校場上一片塵土飛揚,一個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在操練著,時不時還有出來單打獨斗的。
相貌儒雅的將軍從臺上走過,檢查著士卒們的訓練,不時還出聲去糾正一番,神情認真而嚴肅。
半晌,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的向著身邊人問道:
“今日怎么未見文遠”
身邊的小兵聽后一陣尷尬,支支吾吾道:
“張從事最近在幫著處理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