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里中,荀晏仍留在族中。
舉族遷移,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是個大工程。
鄉土難離,沒有什么重大變故,縱使聰慧開明如叔父伯父,也是不愿答應的,他好說歹說,分析利弊,最終仍是董卓入京后,長輩親眼看見禍端后才驚覺他說得確實有理。
其后呢,還得一家家勸說,荀氏又非小族,族中旁支眾多,一同生活多年的鄉親總歸也不能不管不顧吧,也得勸一勸。
好在前些時日,荀彧以外出補吏為由,自京中馳馬而歸,幫著一起進行遷族事務。
不得不說,阿兄威望比他高,干這種事也更加得心應手一些,現今族中大半已經陸續去了遷移路上,只剩他與叔父荀爽留下處理剩下未離去的人家。
荀晏嘆了口氣,看向了外頭那片他與棗祗一起倒騰多年的田地。
棗祗早在去年離去,他也是要看顧家族的。
但若是可以,他又怎會想離去呢
起碼何羅聽聞荀晏邀請他一起遷離后便勃然色變。
他們這些本就背井離鄉的人,在外流浪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塊屬于自己的地方,種下了自己的田地,馬上就要擁有新生活了。
在這種端口,卻被告知這里馬上要戰亂啦,你們還是拋棄這兒快走吧
何儀素來穩重,也梗著脖子怒道,寧愿落草為寇,大不了拿起武器繼續打,總歸要看顧下這一畝三分地。
門外的喧嘩聲將荀晏驚醒,他匆匆向外走去,卻見叔父荀爽正與一位頗具胡人特色的騎兵互相對峙。
那部將面帶矜色,懶洋洋靠在馬邊。
荀晏悄悄湊了過去,輕聲問道:
“叔父,何事此人是誰”
“董卓部將,欲召我入京。”
荀爽答道。
荀晏一驚,所幸還惦記著對面那人還在,只是揪住了荀爽的衣袖,唇語道:
“不可。”
荀爽苦笑,他也知此時入京非良機,但
他抬首道:
“爽已年邁,年老多病,恐無法幫持董侯,還望將軍見諒。”
西涼兵同樣笑了起來,只是所說之言卻叫人聽著渾身一涼。
“君不見蔡邕之事乎”
荀晏頓時色變,腰間劍幾欲出鞘,卻被荀爽匆匆制止。
“清恒”
叔父低聲道。
荀晏陰郁著臉,勉強扼制住了自己的殺心,只是右手卻不愿從劍柄上放下。
蔡邕之事,他聽得只想冷笑一聲去砍人。
董卓聽聞蔡邕之名,欲征辟其,蔡邕稱疾不就,董卓怒言:“我能族人”
你不來可以,我能把你全族殺光了。
族人一直都是荀晏的逆鱗,今日卻是頭一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威脅。
荀爽按住自己蠢蠢欲動的侄子,仍然笑道:
“爽之宗族已遷離潁川。”
西涼兵收起了笑容,一雙鷹眼緊盯著面前人,一字一句說道:
“董侯言,聽聞荀氏善農桑,若是慈明公不愿意,便叫我部下將士去玩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