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忽有人敲門,兩人對視一眼,荀攸笑著往前一步。
“自是不敢勞煩叔父。”
推開大門,鄭泰立于門外,并未著官服,衣著樸素簡單,竟像是要出遠門的模樣。
再看他身后停放著的牛車,荀攸心下明了,嘆道:
“公業可是要辭行”
他與鄭泰同為何進征辟,往日里雖然交情不多,但這些時日同為官,也算是有些同袍之情。
鄭泰面色郁郁,點頭應道,也不見其入門,似乎真的只是即將離去,僅僅來告知一番。
他寒暄了幾句,見四下無人,才搖頭說道:
“何公未易輔也。”
荀攸苦笑,何進出生屠戶之家,何太后為先帝寵幸后一朝發達,如今又突然手握如此大權,其人卻無甚大才,雖有四方名士,不能用之。
“泰已辭官,雒陽已非太平之地,公達也須早做準備,怕是亂事將起。”
說罷鄭泰長嘆一聲。
若是可以,他又豈愿這般一無所成辭官離去,可大將軍不愿用他之諫,前日所言恐怕也開罪于上,還不如早早歸家,遠離這些紛擾俗事。
荀攸反倒安慰勸說了起來。
“公業也不必如此悲觀,大將軍手中有北軍與西園軍,京城內外兵權皆在手,縱是外來兵將有不臣之心,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是啊,兵權皆在手中,”鄭泰神色卻仍不見好,“但凡事總怕意外啊。”
意外是個很奇妙的詞匯,起碼現下的荀攸尚且不認為有什么意外會令形勢惡化到無以復加。
但當何進的頭從宮門內被扔出來的時候,他終于明白了意外到底是什么了。
是的,何進的頭被扔出來了,就一只孤零零的頭,不帶脖子也不帶四肢的那種。
“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黃門尖利的聲音自宮門內傳出。
一句話宣告了權勢滔天的外戚權臣已死,那一日,京中大亂,宮門火起。
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宦官選擇了舍命一搏,假借太后之令,傳喚何進進宮,殺之。
何進一死,北軍與西園軍群龍無首,雒陽和平的表象被徹底打破,何進手下的部曲部將引兵直攻宮門,中郎將袁術亦領兵火燒宮門,欲逼宦官黨羽出宮。
那一日,荀彧與荀攸皆在宮中當值,兩人皆為天子近臣,好在辦事之處相距不遠,亂軍涌入后在一片混亂中尋得了對方。
“南宮宮門已被燒,且從小道走”
荀彧低聲道。
兩人自偏僻處匆匆而過,卻正巧見得遠處一群黃門簇擁或者說是挾持著好些個宮裝女子,狼狽而倉促的逃去。
一片混亂中,荀彧眼尖的看見了其中兩個年幼的少年人,他神色大變,豁然欲步出,卻被荀攸抓住了胳膊。
荀攸向他搖了搖頭。
荀彧神色惘然,終究是沒有沖動,只是神色愈發悲哀。
“堂堂天子,竟惶惶如喪家之犬。”
他聽見自己說道,聲音茫然而無力。
漢祚至今數百年,有過動亂,有過昏君,黨錮抹殺賢良之才,黃巾之恨尚未遠去,但現下這番場面卻也是從未有過的恥辱。
堂堂天子,竟被宦官所劫持,太后宮人亦如此,簡直是將皇室威儀放在地上踐踏。
仿佛這個王朝即將要覆滅了一般。
恍惚間,荀彧被猛的一拉,一陣利風自耳邊而過,他有些狼狽的摔到了一旁。
竟是有亂軍不管不顧直接朝他砍來,荀攸疾言厲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