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爽嘆了口氣,面對著素來喜愛的小侄子還是露出了點笑容,只是語氣仍然蕭瑟。
“阿采一個女郎,身邊又無子傍身,只有一女,陰家又怎會待她如初更何況荀氏在黨錮之后大不如從前,怕是震不住陰家”
荀晏歪頭思索了一下:“何不喚阿姊歸家貍奴長大了可以養阿姊的。”
荀爽被這個信誓旦旦的小豆丁差點逗笑了,他搖了搖頭,眉眼間帶著揮散不去的陰霾。
“我本是想再為她尋一良人,”他語氣淡淡,“但她不愿歸家,甚至攔下了陰瑜去世的消息。”
他太懂他的女郎了,他從小看著她長大,她的一舉一動他都能夠明白,所以,他現在也看出了荀采不愿再嫁的決意。
可是他可以在所有事情上順著她,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他年紀漸長,待他死后,誰能來庇護荀采兄弟們總要成家,縱使關心也無法處處照顧到,于陰家而言她更是只是外人,日后要是欺負她孤女寡母又該如何
荀晏也有些發愁,他依稀記得荀采的模樣,是個明艷大方的女郎,溫柔隨和很招小孩子喜歡,記憶中他還見過她出嫁時的模樣。
她笑得很好看,穿著漂亮的衣裙,面上帶著少女獨有的嬌憨害羞,她告別了自己的父親牽住了另一個男人的手。
“婚姻大事不可匆忙,”荀晏嚴肅起了一張包子臉,“叔父心中莫非已有合適的人選”
“陽翟郭奕喪妻,膝下無子,我聞其素有德行,且同郡更好照應,不失為良配。”
荀爽說道,他總感覺好像有哪里不對。
“可是與嘉嘉同族”
“然。”
荀晏煞有其事點點頭:“不如我修書先去詢問嘉嘉,打探清楚郭奕為人,叔父可先叫阿姊歸家,再另行謀劃。”
他老氣橫秋的指點江山:“得徐徐圖之,不可急躁。”
荀爽默默看著他表演,終于想起了哪里不對勁。
為什么他要和一個幼童談論這種事這孩子知道什么是婚嫁什么是男女嗎
“今日課業做完了”
他冷不丁問道。
荀晏一愣,痛苦的低下了頭,他看到經義就會變成咸魚狀態,這是清之對他的評價,他覺得非常形象。
憑借著這段時日練就的臉皮,他強撐著再問了句:“那叔父何時喚阿姊歸家”
荀爽猶豫了片刻,竟似是認同了荀晏先前的規劃,他看著屋中的暖爐一時出了神,良久才幽幽嘆道:
“等開春吧,冬日出行太過嚴寒,且近來世道太亂,流寇橫行等等吧等等”
郭嘉很快就回了信,當然在路上來回一番已經耽擱了很長時間。
他的措辭很直白,也很不給面子,就如同他本人說話一般,雖然他其實是個很會話術的人,但很多時候面對友人他都是直白而犀利的。
他對這位同族的郭奕的評價算不上好。
為人懦弱無有遠志,雖說孝順但老母苛刻眼光甚高,其人受制于母,就差橫批一個庸俗之才,無能之輩了。
[自古婆媳關系最難搞,我覺得不行。]
清之道。
荀晏尚不理解婆媳關系到底有什么深奧的學問,但是想想讓阿姊嫁給這么個庸才也確實有點掉價。
荀爽看過后嘆了口氣,并未說些什么,只是后來再也不提郭奕之事了,轉而去關注別家郎君。
開春后他幾次寫信召荀采回家,但荀采皆尋理由拒絕了,她不知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竟是知道父親有意將她再嫁給郭奕這件事,如今更是自我防御過甚,擺出了一副要為陰瑜守寡一生的模樣。
氣得荀爽都跑到荀靖面前抱怨,說當初就不該選陰瑜,選個荀采不喜歡的男人多好,話里話外都透出一種已去世的女婿阻礙了他家女郎再婚。
荀靖沉吟片刻,給他出了個主意。
五月,荀爽詐稱病重。
荀采攜女自南陽而下,前往潁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