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手能力一直不差,荀靖也一直有意無意培養他這方面的能力,而腦海中一直興致缺缺的清之倒是來了點興趣,開始指點他怎么制作沙盤,確定比例,規劃地形。
在某位外掛的輔助下,他弄出來的沙盤堪稱精巧,泥沙堆積的地形山丘河流城防皆具有一定合理性,總體來看可以說得上是一件精巧的玩具,甚至說是軍事玩具。
郭嘉也饒有興致看著這份成品,心中不由得對荀晏提高了一些評價,一個天真但動手能力挺強的傻弟弟。
如果他來進攻,他該怎么進攻呢
面對著這份沙盤,他陷入了沉吟。
半晌,他看見了城防外圍繞著的兩條河流,與明顯制作中不知不覺凹陷下去的城池,他慢悠悠執起了手邊的水壺,抬頭看向了正在發呆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荀晏。
郭嘉內心突然升起了一個有些惡劣的想法,若是他這一壺水倒下去,他會怎么樣呢會因為弄壞了心愛的玩具而哭泣嗎
這樣想著,但他的手已經控制不住般的抬起,尚且溫熱的水如瀑布般澆在那座城池之中,帶來了毀滅。
郭嘉一瞬間有些慌張,他猛的抬頭看向了荀晏,心中是一種說不出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害怕從此失去這個朋友嗎
荀晏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空茫茫看著融化成泥水的沙盤,他突然笑了起來,杏眼成了溫柔的彎月形狀,面上仍舊帶著那種郭嘉熟悉的天真。
“水淹,妙。”
他贊道,目光清澈,沒有任何遺憾,只是平靜的看著事實。
荀晏無所謂的伸出小鏟子在泥水中攪和了一番,抱怨道:
“只是水淹之后多有疫病。”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只有泥沙攪拌的細碎聲音。
狐貍群中怎么會有羊呢
郭嘉也笑了起來,只有披著羊皮的狐貍。
一直不冷不熱的小伙伴自那以后突然主動了起來,荀晏一下子有些受寵若驚,總感覺他似乎自己腦補了一些什么奇怪的東西,不過結果還是好的。
荀晏很快找到了嘉嘉新的妙處,郭嘉也是個從小體弱的孩子,既然如此,他怎么也得好好關懷一下自己的朋友。
所以他慷慨的把自己每日的藥茶分給了嘉嘉,為此他們友誼的小船差點直接翻船。
從某些程度上來說他們確實很相似,年齡差不多,同樣幼年喪親,同樣早慧,也同樣的厭惡喝藥。
只是荀晏已經喝麻了,他現在只想迫害別人一起喝,不,不是迫害,是朋友間的關懷。
嘉嘉成為了他的第一位病人,他樂此不彼的天天給人灌點湯藥,邀請嘉嘉一起出去鍛煉,最后導致嘉嘉聞晏便逃,甚至學起了平日里荀晏裝可憐的姿態向大人們控訴荀晏的惡行。
平靜的歲月一晃而過,秋去冬來,光和元年卻注定不是一個好的開端,蝗災的陰影尚未離去,新的災難便已抵達。
接近年關時,疫病悄無聲息的潛伏到了人們的身邊,打斷了過年應有的喜氣,不時有鄉里家中突然有人染病,甚至荀家也有一名荀晏并不熟悉的族人染上了疫病。
荀晏被嚴令禁止出門,他有些恍惚的待在房間里和郭嘉下棋玩,但心神卻壓根不在這,郭嘉干脆把棋子一拋,懶洋洋沒什么姿態的軟倒在了席子上。
“晏晏是在憂心疫病”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黏糊糊說道。
荀晏被他喚得一個激靈,而后有些失落的點了點頭,他害怕這場時疫不會這么簡單就過去,或者說時疫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蔓延,只是他仍抱有僥幸心態。
“季春行夏令,則民多疾疫,”郭嘉并沒有什么安慰人的意思,他直白說道,“今年冬日太暖。”
冬天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季節,太多人會熬不過嚴寒的冬日,寒冷會殺死人,但暖冬同樣能殺人,因為暖冬之后常有時疫。
郭嘉的烏鴉嘴成功應驗。
光和二年,春,大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