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慈啊,”老先生慢條斯理說著,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汝都是快要知天命的人了,想來吾已半只腳踏入了棺材。”
荀靖: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接下來他聽老先生嘮叨了他大半天,他跪坐得膝蓋酸軟,稍稍動一下就又得到了兄長慈愛的目光,嚇得他趕緊坐好。
之前逃過的數落也全都放到現在補齊,從一把年紀了還任性妄為,到連六歲小兒都要戲耍,叨得荀靖差點成了蚊香眼,當晚做夢都夢見被兄長教訓。
當晚荀晏卻是做了奇怪的夢。
他夢見了一片濃稠的灰霧,灰霧縈繞著萬物,一切都若隱若現,猙獰龐大的建筑物自灰霧中探出一角。
他孤身一人行走于此,這里沒有大人,沒有阿兄,也沒有先生。
他走了很久,在道路的終點見到了一個奇裝異服的少年。
那少年的面容同樣被灰霧縈繞,只能看清他弧度姣好的下頜與天然帶著笑意的唇。
他有一頭怪異的短發,黑發服帖的搭在額前,穿著露著胳膊的奇怪衣裳以及長褲,有些像勞作時穿著的短打衣裳。
“先生,這里是何處”
荀晏問道。
少年微微一笑,并未言語,只是向前推開了一扇門,走了進去。
荀晏沒有猶豫,跟著少年的背影走進了那扇門,他下意識的極其信任那個素未謀面的奇怪少年。
門后是另一個世界。
戰鼓雷鳴撲面而來,萬人,又或者是更多的人,他們在一起吼叫,荀晏聽到了戰馬的奔騰之聲,飛揚的塵土將他的視線遮擋,他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他站在戰場的中央,踩在被鮮血浸透的大地之上,思維有一瞬間是完全空白的,頭扎黃巾的人抱著破銅爛鐵猙獰的向敵人沖去,鮮血濺起,荀晏分不清這是誰的血。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渾厚的聲音穿透戰場,無數黃巾人眼中燃起了荀晏看不懂的火焰,他們虔誠的高呼著,前仆后繼的赴死。
在混亂中,那個少年不知從哪里出現,安靜立于荀晏身側,他們兩人像是脫離于這片戰場之外,周遭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荀晏,”那個少年第一次開口,直呼了荀晏的名字,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說了些什么,但荀晏沒有聽見,一切聲音都被戰場的烽火淹沒。
“你說什么”
他大聲喊道。
少年沒有再回答,只是一如先前微笑,兩人透過那層灰霧對視了一眼。
荀晏驚覺自己似乎透過那霧氣看到了一雙極為熟悉的杏眼,記憶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未及他細想,他便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失重感令他心臟一縮,他驀然驚醒。
床榻邊微弱的燭火在跳動,外頭夜色濃重,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