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病從口鼻而入,只要蒙住口鼻,外加勤洗手便能減少染病幾率。”
遠在他鄉的張機打了個噴嚏,疑惑的撓了撓頭,背起藥箱繼續趕路。
荀晏眨巴眨巴眼睛,感覺自己說得好像很有道理,雖然先生好像并沒有說過這句話,但是先生又不在這,就裝作是他說的吧。
“而且大人也同意貍奴來看望阿兄了。”
他補了一句。
荀彧思忖片刻嘆息一聲,引二人進屋,但也不肯靠近,只是隔著書案對坐。
屋內點著熏香,荀晏是不大懂香料的,熏香對于他而言最大的用處不過是驅逐蚊蟲,但很顯然,很多士族已經將此發展成了一種雅好,荀彧也是尤喜熏香,連衣物上也會熏香。
荀晏對此表示,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很好聞,貍奴喜歡香噴噴的阿兄。
天青色深衣的少年坐在對面,鬢發烏黑,坐如青松,年長一些的玄衣少年坐在身側,一如往常的眉眼低斂,一身樸素仍難掩那殊與常人的姿容。
荀晏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白軟軟無甚棱角的手,少見的有些憂愁,他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呀長大了會長成什么樣他要求不高,能和大人有三四分相像那他這輩子就不用怕丑了。
小朋友的憂愁藏在心底,荀彧只看著自家軟乎乎可愛得不行的幼弟皺起了小眉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不如別家這個年紀的孩子壯實,日后得多投喂。
他漫無目的想著,一邊應付著小孩的撒嬌。
不過倒是比以前活潑了許多,荀彧有些頭疼,但嘴角卻不由彎起一抹弧度,說話仍是一如往常的不徐不疾,只是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柔和。
小孩一開始還精力充沛,說著說著就開始小雞啄米了,撐著眼皮一副非常艱難的模樣,還一本正經的要給人把脈。
也不知道荀晏把出了個什么所以然來,反正一張小臉瞧著還挺像回事,嘴里念念有詞,荀彧懷疑他是背下了張仲景看診時的一些常用說辭,那些醫者有時候絮叨來絮叨去其實都是一個說辭。
興奮勁頭過去的荀晏最后不知何時軟趴趴耷拉在荀攸的膝上,迷迷糊糊睡去了。
荀彧神情自若的抿了口溫水,見荀晏約莫是真睡著了,才輕聲問道:
“晏弟昨晚可是沒睡好”
“小叔父暈車暈得厲害,叔慈公令他服藥一路睡過來,大約是路上睡多了,昨晚應是沒怎么睡,到了現下開始犯困了。”
荀攸調整了一下荀晏的姿勢,把小孩半攏進懷里,讓他睡得舒服點。
荀彧輕笑一聲,促狹的看著荀攸。
“未曾想公達也會帶孩子,君獨憐晏弟耳。”
“君亦可枕攸膝頭而眠。”
荀攸神色不變,只眼神中有一絲狡黠劃過。
“未嘗不可,”那青衣少年端坐于席,聽得此言也不顯尷尬,心情頗好的再倒了一杯熱水,云淡風輕的揭過了上一個話題,“晏弟先前的房間有天天打掃,公達抱晏弟去休息片刻罷。”
“善,”荀攸頷首,“小叔父思念喜愛文若,君須保重自身,切莫辜負小叔父看診之情。”
荀彧眉眼彎彎:“彧亦思念晏弟,分別一年,不知晏弟有無懈怠學問,待幾日后應當考校一番。”
窩在荀攸懷里睡得快要砸吧嘴的荀晏絲毫不知自己即將要迎來什么樣的命運。
他那濃眉大眼的漂亮阿兄在久別重逢的感動之下決定再續啟蒙之緣,好好教導他一番。
荀晏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西沉,溫暖的余暉將房間映照成了暖黃的色澤,屋中書架桌案一如記憶中那樣,連桌案邊擺放著的小巧木制斑鳩都未曾變過位置,恍惚間他感覺自己處于記憶的夢境里。
記憶中,他的一半時間是待在自己家,另一半則是待在荀彧家中的這間房間,常常留宿于此,幾乎算得上他第二個家。
睡得太久渾身乏力,他迷迷糊糊蹭了蹭被褥,喉嚨里哼唧哼唧,一只溫涼的手突然觸上了他的額頭,他猛的清醒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