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丘
荀晏不由自主的思維發散了一會,總感覺很熟悉的感覺。
陳寔素有名望,德冠一時,只是最終仍然逃不過黨錮之禍,如今宦官勢大,皇帝縱容,禍亂朝野,與士族群體多有矛盾,延熹九年矛盾徹底激化,遂形成了第一次“黨錮之禍”。
無數士人被打成“黨人”,遭到禁錮,被迫害的名士也數不勝數,且時隔兩年后,也即是建寧元年,黨錮再起,較上一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家與荀家都多少受到了黨錮的波及,陳寔更是曾被下獄,第二次黨錮后便隱居邶山至今,而他的叔父荀爽也為躲避黨錮之禍隱居多年,不曾出仕。
更別說當時在朝的叔祖父荀曇、荀昱,皆深受宦官迫害。
不過兩人現今卻未曾談及政事,只是聊些家常,見荀靖似乎全無喝藥的意思,荀晏不由有些著急,先生說了這藥得趁熱喝才藥性好,他悄悄扯了扯荀靖垂落著的寬袖。
“大人,服藥。”
他小聲道。
對面的陳紀已是笑著打趣道:“叔慈啊叔慈,可是懼藥苦”
荀靖無奈一笑,也不反駁,舉起藥碗一飲而盡,雖快卻不失風度,完了才掩唇輕咳兩聲。
陳紀見他精神雖好,但面上仍是蒼白缺乏血色,再看看一旁的荀晏,即將轉暖的天氣還穿得嚴嚴實實,瞧著也沒幾兩肉,唇色偏淡,見他看過來,小孩抬起頭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純良得像只無害的小貓。
陳紀突然感到深深的不放心,要不回去后還是提醒下大郎,日后多照看照看荀家這孩子,免得日后給人騙了都不知道,總歸也是友人的獨子。
“天子欲設鴻都門學,如此一來,更是又助宦官聲勢。”
兜兜轉轉,陳紀慢悠悠的提起了正事,只是語氣有些無奈,真要說就像是憋得狠了又沒辦法,只能找個人吐槽一番。
荀靖反倒是笑了笑:“天子門生亦或是宦官門生”
太學始創于武帝,曾鼎盛一時,造就了許多賢臣能吏,但如今卻頗有衰敗之相,黨錮時亦有不少太學生受到牽連,拋開這一點,太學經歷多年,實質上入學幾乎被士族把控,可以說得上是士族團體的一大根據地。
而天子欲設鴻都門學,則頗有一種想要與太學打擂臺的樣子,鴻都門學的學子多為宦官一派挑選出的平民子弟,宦官又與士族處于一種劇烈的矛盾狀態,到時候怕是不得安生。
雖說能夠理解天子欲打壓士族的心理,但如此一昧打壓士族,沒有限制的加強宦官權力,便是如同玩火一般,不知道哪一日埋藏的禍根就爆炸了。
荀晏對此興趣不是很大,雖說父親平日里閑來也會點評幾句朝政,但他一直感覺這些離他尚且遙遠,只是當作故事來聽聽罷了,畢竟有些事情聽來真的太荒誕離奇,止增笑耳。
廳內暖爐燃得整個室內暖洋洋的,配上香爐中的熏香,若不是還有客人,荀晏感覺自己可能可以當場睡下,雖說現在也差不太多。
他使勁眨了眨眼,努力撐起眼皮,父親和客人仍在閑談,他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對面沒什么存在感的少年身上。
陳群老早就注意到對面坐著坐著就變成了個不倒翁的團子了,實在是想不注意到都難,那種明明很想睡了但又不能睡的姿態,他看著都覺得痛苦。
如今見那孩子莫名將注意力挪到自己身上了,陳群一瞬間感覺有些僵硬,隨后矜持的向對方一點頭,繼續保持目不斜視的傾聽姿態。
荀晏有些失落的低下了頭,陳家阿兄生得俊俏,就是太嚴謹了,這種全程保持禮儀正襟危坐的姿態實際上很是累人,但對方愣是保持住了,只能說不愧是士族出身,禮儀刻進骨子里了。
“靖聞天子設西邸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公卿皆可買賣。”
荀靖不咸不淡提起。
陳紀臉色陰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但最終也只是長嘆一聲。
“吏治腐敗,國家不幸。”
無能為力四個字深深壓在身上,去歲永昌太守曹鸞上書請求解除黨錮,天子大怒,將曹鸞押至槐里獄拷打致死,并且進一步擴大了黨錮的范圍。
凡是與黨人相關的,不論是門生還是故吏,五服內的親戚均不允出仕。
如今天子更是堂而皇之的賣官聚斂財富,官吏混亂,動蕩不安,天災人禍不斷,苦的卻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