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沒再耽擱,念著韓皎還在睡覺,便與岳飛一起進了他的營帳。
岳飛向來簡樸,營帳比趙寰的還要小一些,地上鋪著半舊的氈墊。帳內只擺著一幾一矮塌,案幾上堆著筆墨紙硯以及文書。
營帳里冷,岳飛請趙寰在塌上坐了,轉身出去,讓親兵送了紅泥小爐茶水,再點只炭盆進屋。
親兵很快送了東西進帳,放下后退到帳外守著。岳飛隨意在氈墊上一坐,將炭盆往趙寰那邊推了推。親自動手收拾了好案幾,擺上茶具,道“我不懂分茶,平時也極少吃茶,二十一娘莫要嫌棄。”
趙寰瞄見炭盆,她感到有些冷,伸出手去在上面取暖,道“我也不吃分茶,只清茶就好。”
岳飛意外地看了趙寰一眼,眼神在她左手背上停頓住。
趙寰的手背上,層層疊疊交錯著新舊傷痕,再次受傷的右手,一直垂在身前。
岳飛收回視線,道“二十一娘,我聽說你的右手先前就受過傷,再也無法恢復。在軍中經常受傷,我對跌打損傷還算有幾分心得。你的受傷,我可能瞧一瞧”
趙寰說了聲好,大大方方將右手臂放在了案幾上。她輕輕拉上衣袖,露出受傷之處,道“就是這里,傷到了筋骨,很難使上力氣。”
岳飛端詳著趙寰的右手,除了割傷之外,凍瘡留下的疤痕仍未消散。
她們這群小娘子所受之苦,他不忍問,不忍提。
“得罪了。”岳飛掩下眼底情緒,手指按向趙寰的手腕傷處。
岳飛的手指腹溫熱,帶著厚厚的繭。他用的力氣不算大,不小心牽動了趙寰的新傷處,痛得她手臂不受控制顫抖了下。
“對不住,我是粗人,手勁太重了。”岳飛忙放輕了些力氣,擰眉仔細辨認了下。
過了會,岳飛收回手,歉意地道“我以前見到有些人的骨頭錯位,最后沒能接好。以為二十一娘也是如此,便冒昧瞧上一瞧。對不住,二十一娘的傷,我無能為力。”
趙寰慢慢收回手,說了聲無妨“以一只手,換那么多人的性命,值了。這一處傷,換了完顏鶻懶一條命,我也覺著不虧。”
岳飛早已領略過趙寰的氣度胸襟,此時再替她難過,就顯得小家子氣了,笑著道“二十一娘是真正灑脫”
起身到走到角落,從包袱里取出一瓶藥膏,放在案幾上,道“這瓶藥膏,二十一娘留著吧,以后抹上一抹。不一定有效用,姑且當做安慰。”
趙寰笑著道了謝,道“嚴郎中說岳宣撫的藥膏極好,對我來說正求之不得。”
岳飛遲疑了片刻,問道“二十一娘,你當時可害怕”
“怕啊。你呢,每次打仗之前,害怕嗎”趙寰也好奇問道。
岳飛霎時笑得眼角飛揚,重重點頭,道“我怕得很。無數人的性命交在我手上,實在無法不怕。”
兩人相視而笑,岳飛從案幾上取了一份文書,翻開放在趙寰面前,道“這是此次二十一娘,以及金兵的損傷具體數額。從戰場上收到的箭矢刀具等,已交給了林大文,二十一娘你再仔細過目一下。”
趙寰缺兵器,岳飛肯定清楚。她看著記錄得工整清楚的賬目,深深欠身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岳宣撫,只你全部留給我,此次回去,如何能向趙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