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繼續道“原本先帝駕崩,太子就可繼位,王家可以如愿把持朝政,然而你沒想到的是,呼邪單于連同北方各蠻族部落殺入中原,由于王氏當政多年,國家早就被耗空了,各地防衛松懈,鎧甲生蟣虱,導致了北狄長驅直入中原,勢如破竹,蘭臺之變一場大火燒了宮城,你更沒想到的是,你的姐姐王妁不肯放棄這繁華宮室,不肯離開,最后死在了燃燒的宮殿里。”
“你一派胡言”容緒嘴角抽搐著,臉都扭曲了。
這是亡國之罪,他哪里當得起
他這一掙扎,手腕上的紅繩頓時繃斷,撞落了放在旁邊的果盤。
一時間珠玉琳瑯滿地,珊瑚,白玉,瑪瑙,翡翠撒了一地,那瑪瑙茄子砸碎成兩段,頓時酒香四溢。
謝映之微微一詫,這居然還是中空的。剛才還嚴肅的氛圍,頓時透出一縷詭異的緋色。
看著那汩汩流出的酒液,謝映之不忍直視,都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了。
他走過去,把那些掉地的珠玉器皿撿起來,順便指腹沾了一點酒液聞了聞,便心知肚明了。
他搖頭道,“容緒先生,你這藥酒的方子不全,藥材不純,用法也不對,而且酒要溫著效果才好,你盛放在玉器里,酒都涼了。藥效減半。”
容緒頓時大驚失色“彥昭你,這都知道”
蕭暥不是什么都不懂嗎怎么感覺懂得比他還多啊
謝映之隨口道“這酒中有縈香、合歡、苦素,金髓幾位藥材,縈香補血氣,調理精陽虧虛。但是這合歡,先生還是不要相信那些江湖術士的信口胡言了,并沒有那所謂的推波助瀾顛龍倒鳳之功效,至于這金髓”
容緒瞠目結舌,當面被人教導怎么用藥聽得他面紅耳赤,而謝映之那雙明澈的眼睛里,儼然還是一種嚴謹的學術探討的姿態。
這回是容緒不敢直視了,他惶惑地盯著自己再次流血的手,這場折子戲里,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謝映之見他目光迷離神智不清,看來這玉壺冰泉用量還毫不含糊。這人越醉越深。
這藥勁是層層遞增上來的,最后會完全失去意識任人擺布,所以容緒將這玉壺冰泉和瑪瑙酒器里的藥酒配合著一起使用,對他那位主公真是特殊照應。
謝映之心道,如果今天來的不是他,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小狐貍,這會兒水都煮熟了,狐貍毛也褪了。
容緒今天交代出來的不僅是前朝丑聞,更間接導致了先帝駕崩和之后的蘭臺之變。
如此大罪,如何容于天下
這是王氏最大的把柄了。
但現在不是清算的時候,如今的時局,北方有北宮達,王戎在盛京掌握兵權,西南有趙崇,涼州還沒有安定,還是要留三分余地。
畢竟尚元城也還需要籌運,蕭暥的軍費開支今后幾年都會很大。此人還有用。只要攥著他這個把柄,就不怕他興風作浪。
謝映之從懷中取出一粒青色的丹丸。
服下這藥,等一會兒容緒醒來,只會記得這晚是他自己籌劃的一場折子戲,只是戲中他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把他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往,心中的秘聞都告訴了蕭暥。
至于說了多少,他不會記起來,但足以讓他醒來膽戰心驚。不知道有多少把柄落入蕭暥手中。
謝映之叩開容緒的唇,將丹丸放入他口中,冷不防手腕被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