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息不脛而走,蕭暥放暗箭害死帝國戰神之事天下皆知士林震動,口誅筆伐鋪天蓋地而來。
七天后,皇帝特下圣旨,賜予魏西陵沉香木棺玉槨,棺槨將沿江南下,回歸故里,舉城百姓縞素相送。
暮春的一場雨后,天色陰沉,空中有凄冷的花香。
云越步上城頭,就見到那一襲黑衣肅殺的身影迎風峭立。
蕭暥臉容蒼白,緊抿的唇間不見一絲血色,目光寒涼似水。
城外芳草萋萋,素車白馬,轔轔遠去。
直到送行的車馬消失在了天際,他才似回過神來般靜靜道“朝中有奸人要害他,與其他將來死在別人手上,倒不如我來動手。那是玄門的秘藥,會使人癥狀如同死去,幾年后便可醒來。”
“主公,”云越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主公為了魏將軍做到這個地步,他卻未必知曉”
“我這么做不僅是為他,也為這初定的江山。”
云越握拳的手微微顫抖,脫口而出道“主公,你知道他們都怎么說你的嗎”
這滿城風雨飛短流長的詆毀他早就聽多了。
他靜靜道“魏將軍國之柱石。如果能保全他,我擔一點罵名又算得了什么。”
“西陵”蕭暥猛地驚醒。
夢中的素車白馬和黃昏的那只攝魂箭交錯在一起,一時間讓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哪怕是拼盡性命,背負罵名,都要保全他,不容許任何人傷到他。
當年是這樣,現在依舊是。
他急促地喘著氣,衣衫被冷汗浸透。
“你剛才叫誰”耳邊一道低醇的聲音響起。
蕭暥心中一沉,隨即就看到阿迦羅隆起的眉頭,“沒有,只是做了個噩夢。”
阿迦羅狐疑道“但你好像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蕭暥急中生智,“不,是地名。”
“哦。哪里”
“在江南,”
他在心中默默道,
那個地方,是家
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還有太奶奶,有澈兒有那些他誓死要保護的人。
一念及此,眸中不經意地浮現一抹的柔色,被阿迦羅盡收眼底。
從認識蕭暥到現在,就沒見過他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柔情。
秋狩獵場時的肅殺,黃龍城相見的詭計,大漠重逢后的鐵血,讓他覺得蕭暥仿佛就是一塊怎么都焐不暖的堅冰寒鐵。
直到剛才的剎那間,猶如春風拂過,三月的暖陽化去了冰雪。
突如其來的驚喜,仿佛是歷經嚴寒后,梅破知春近
接著,蕭暥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大力擁進了一個火熱的懷抱,緊接著就感到阿迦羅富有彈性的胸肌貼著他的肩膀后背。
他半夜夢醒正是心悸,掙了掙無果,只能躺死狐貍一樣任憑阿迦羅抱著。
盡管如此,腦海中卻依舊盤桓著那一幕雨后他站在城頭,目送著棺槨出城,素車白馬,轔轔遠去。那一世,最后一次相見竟然是這般光景,從此后會無期
“你手怎么這么冷。”阿迦羅道,“我去叫巫醫。”
“不用了,”蕭暥低聲道,
深更半夜就別折騰了。
“我歇一會兒就好。”
潛入王庭這陣子,為了不讓人拿住弱點,蕭暥很久沒有服藥,剛才的夢引起一陣心悸,胸口又開始隱痛。
阿迦羅聞言就伸手想替他拽起獸皮毯裹緊了,不經意間卻摸到了一截斷了的小辮兒,琥珀色的眸中閃過一縷意味不明的神色。
軍帳內,一盞青燈照著案上的軍事地圖。
如今大計已定,只待時機。
夜已深,魏西陵毫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