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夫子道,“子衿,呃蕭將軍,弟子初次在安陽城下見他,就覺得他仁義。”他臉上深刻的皺紋舒展開來,“不想現在竟是主公了。”
謝映之眸色深沉。
風雨將至。
當年一諾,從此率玄門萬千弟子隨他亂世攜行,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伯恭,還有一件事。需要去做。”
紀夫子一詫,“掘墓”
大堂上,
紀夫子道“為查清皇后的死因,我去了邙山北面的亂葬崗,掘出墓穴,剖開尸首腹腔,驗看腹中殘余之物”
這話一出,如同當堂一記炸雷,簡直驚世駭俗
眾人臉上頓時都是震愕之色。掘出墓穴剖開死尸
就算是容緒這種離經叛道的浪子,也做不出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
廖原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這”
鄭綺也結巴了,“紀夫子你你這是”
紀夫子道“諸位說的都是空口無憑,這就是憑據。”
七天前,深夜,邙山北側。
沒有星月,黑黢黢的亂葬崗上荒草遍野,遠處寒霧彌漫,幾棵光禿禿的苦楝樹間,隱約有磷火閃爍。
埋葬在這里的人大多是貧民或者處決的犯人,橫死者居多,沒有墓碑,大部分人淺淺挖個坑就草席一卷埋了。
這幾天秋雨連綿,土層松軟潮濕。走幾步就會踩到露出泥土外腐朽的枯手,風燈下時不時會照見與荒草亂石纏繞一團的黑發。
四野荒涼無聲,彌漫著腐朽陰晦的氣息,腳下枯骨生蟣虱。
紀夫子道“師父何必親自來此,我來即可。”
謝映之道“你待會兒便知。”
鄭皇后雖然是負罪而死,但畢竟曾是皇后,當然不可能草席一卷淺淺挖個坑就埋了。她的墓地在一個小土坡下。
幾名弟子廢了一番功夫,挖開墓穴。風燈照出一口薄棺。
“師父,還是我來罷。”紀夫子攔住他。
他沒法直接說,入土近兩年,尸體已經腐朽,更不提開棺后里頭會有什么晦濁之氣。
謝映之道“無妨。”
紀夫子見他一身白衣,皎如霜雪,親自下入墓穴里。本是云散風流的人物,卻在邙山側,亂葬崗。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幽暗的光束下,他修長的手指在霉朽的棺材上摸索了片刻,很快就在棺蓋的側下方找到了一枚暗釘。輕車熟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精通此掘墓之道。
深夜的亂葬崗寒霧彌漫,四野黑沉沉,草叢間隱約有野鼠鱗蛇穿梭的悉索聲,枯枝頭不時有寒鴉撲棱翅膀驚飛而起,即使是玄門弟子此刻也面容緊繃。
謝映之卻泰然自若,手中不知用什么一勾一挑就靈巧地把那長釘拔了出來,
然后他靜靜道,“伯恭,你們退后。”
他話音剛落,一股黃色的煙霧騰起。眾人立即聞到了一股刺鼻的氣息,還有隱隱夾雜期間的硫磺味。
“若是隨意開棺,就會觸發棺中機括,引燃硫火,燒毀棺中一切。”謝映之道。
紀夫子警覺道,“誰人設此機括”
謝映之道“江湖手段,并不難辦到。”
派一兩個小宦官出宮在大梁城的暗市里就能完成。
“現在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