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宛以嚴苛出名,他這板著張臉在堂上一坐,四周嗡嗡竊竊的低語聲這才都被壓了下去。
而那一頭,容緒只是想開場搓一搓蕭暥的銳氣,見這也差不多了,暗示意鄭綺不要再挑事。反正待會兒就有精彩的好戲,現在先放他一馬。
策論的第一題是論通商。
蕭暥定此題的本意是因為尚元城建成之后起,雖然已經運轉順暢,也源源不斷為他賺取軍費,但是缺口還是很大。跟北宮達這東北熊相比,他還是只窮得掉毛的狐貍。
怎么搞活經濟,他需要人才。
誰料這個議題剛一出,立即有人道,“通商我覺得可行,但我認為,首先不可以百姓之血淚來賺取金銀。”
這話一拋出來,舉座嘩然。
謝映之心中微微一頓,果然
楊覆裝模作樣立即拍案道,“放肆,蕭將軍造尚元城,是為了富國強兵,怎么就成了迫害百姓賺取金銀”
池銘拱手道“學生不敢,尚元城落成后,除夕夜擷芳閣舉辦盛會,吸引九州的達官顯貴前來游玩,蕭將軍賺的金銀無數。但后來擷芳閣不明失火,為救閣內受困的貴人們,蕭將軍調動大軍,兵圍擷芳閣,因當時真是除夕燈會,街道上觀燈的百姓擁擠堵塞道路,蕭將軍下令讓軍隊驅散百姓,于是無數手無寸鐵之百姓慘遭屠戮,擷芳閣前血流漂杵,哀聲百里”
謝映之想起來了,當時明華宗成千上萬的信徒擁堵在擷芳閣外,阻止云越率軍沖進去救人。云越和魏瑄等人血戰至只剩數十人,被暴徒團團包圍。
怎么到了他們那里,圍剿明華宗暴徒,就變成軍隊屠戮無辜百姓了
但他并不急于辯解,這只是個開端,還有后招。
旁邊的云淵靜靜道,“除夕夜之事,乃明華宗之暴徒襲擊擷芳閣,蕭將軍下令圍剿暴徒,何來無辜百姓之說。”
云淵德高望重。他一發話,堂上頓時喧聲一靜。
池銘沒料到云淵會出面說話,他暗中看向楊覆,楊覆朝他搖首示意稍安勿躁。
心道池銘不行,說話有失嚴密,他剛才的話無意間就把云越拖下水,云淵即使出于護犢,也不會坐視不理。
他看向江潯。
江潯理了理袍服,拱手道,“在下江潯,請問蕭將軍,為了打通商路,你窮兵黷武攻占襄州,而襄州牧朱優并沒有招惹你,襄州百姓又何辜”
謝映之心道,又一個。
其實攻下襄州更大的利益在于軍事戰略,這些文人是不會懂的,既然他們提到通商,倒不如讓所有人認為,那下襄州只是為了開通商路。
見謝映之默認了,江潯不依不饒繼續道“傳聞將軍在襄州,還勾結山匪,成了黃龍寨的大當家”
謝映之道,“我收編了黃龍寨的山匪。并非勾結。”
謝映之說的是收編,等同于招安。和勾結山匪大相徑庭。
但這話一說,堂中依舊一片嘩然責難之聲。
江潯咄咄逼人道,“既然蕭將軍承認收編廣原嶺將賊寇入軍隊,蕭將軍難道不知這些人紀律敗壞,燒殺搶掠,將軍還想要養匪為兵”
謝映之沒有急于辯白,而是靜靜掠了眼一邊的楊覆。
楊覆垂著眼皮,一副老僧入定,置身物外之狀。
“江兄,蕭將軍說的是收編,收編即招安,而朝廷本來就有招安之策,當年孝景皇帝就曾經招安過廣原嶺的山匪,我認為蕭將軍此舉沒有什么不妥。”堂上一道文雅的聲音道,
楊覆的眼袋動了動。還居然有人為蕭暥辯白
謝映之循聲看去,那是一名容貌清秀的士子,正是顏翊。
看來堂上泱泱諸君,還是有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的。
一邊的池銘冷笑斜目,諷刺道,“孝景帝文成武德,鑄就大成年間盛世,你把蕭將軍和孝景先帝比是什么意思當今陛下也不敢和孝景先帝相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