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陵當時穿的是獵裝,所以這田瑁就以為他是襄州哪家豪強大戶的公子哥兒。
魏西陵淡漠道,“這里并非你襄州地界。”
田瑁道,“最近劫道的匪寇不斷,朱刺史也是擔心過往客商的安全。”
蕭暥注意到,他說的是朱刺史,而不是主公。這就很微妙了。刺史是州牧的官職,這個田瑁雖然是襄州的將領,卻不認為朱優是他的主公,所以,朱優只是他名義上的上司,他真正聽命的是祿錚罷。
劉武聞言大笑,“這就怪了去了,廣原嶺的山匪鬧了那么多年,怎么不見朱刺史去管管”
田瑁端起架子道,“朱刺史當然要管,這安陽城新來的高嚴郡守,招募山匪為兵,丟了朝廷的臉面,這還不算,他還誆騙百姓前往安陽,說什么只要開荒就能得到土地,實際上是騙過去為他當苦力罷了,所以我家主公特別令我在此設關卡,諸位哪里來,還是回哪里去罷。此路不通了。”
蕭暥坐在馬車里,這一聽就明白了。
高嚴在安陽城屯田,招募百姓前去耕種,使得附近的百姓們都攜家帶口紛紛前往安陽城,襄州和安陽城毗鄰,自然首當其沖。
而且朱優既然被天下人稱為鹿,便是優柔寡斷之人,他守得住襄州這塊肥地,全靠不斷用財貨供養祿錚這頭豺。
祿家在襄州橫行鄉里圈占土地,胃口也越來越大,使得朱優只有不斷提高賦稅才能勉強喂飽祿錚,但百姓的日子就越來越過不下去了。
當百姓們一看到臨近的安陽城不僅有安定的生活,還有土地耕種,稅負只有襄州的一半,那還不是攜家帶口蜂擁而去。
在亂世,人口就是戰略物資,人口的大量流失使得朱優慌了,祿錚就簡單粗暴地在這北上必經的礙口設了卡。
蕭暥透過簾子看出去,情況不妙。這礙口設得頗有廣原嶺群寇的風范。
這里道路狹窄,兩旁都是山,當路放置著阻馬的路障,其后是營房,有不少百姓被驅趕到那里,脖子腳上套著繩索,面色凄惶,不知道該會被如何處置,隨身的行囊都被收繳了,在路旁堆得跟小山一樣。
這祿錚果然是山匪出身,這關卡設地跟劫道似的。既抓人,又順道打劫財物。
如果不是看到魏西陵氣度不凡,身后又跟著十來個精壯的家兵,怕是早就把他們拿下了罷。
魏西陵道,“我北上經商。”
九州諸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商人是南北東西財貨流通的源泉,所以即使打仗,也不阻商路。
“哦那貨物何在”田瑁奸笑道。
魏西陵不想跟他廢話,簡短道,“北上購貨。”
田瑁指了指馬車,訕訕笑道,“公子采購貨物,還帶著家眷”
他話音剛落,忽然手中長矛揮出,刺向馬車車廂,魏西陵眼疾手快,長劍貫虹而出,當空截住了田瑁的矛,火星暴起,映著魏西陵面似寒霜。
車簾被勁風帶起,田瑁借機瞥了一眼車內。
只見車廂里清幽的光線下,那人擁衾而臥,烏發披散在肩頭,雖然病得奄奄一息,卻如同細雨映梨花宛轉凄清,哀柔病色也難掩那驚塵絕羨的容顏,仿佛明珠置于黑暗中般,只一瞥就驚心動魄。讓人不由為他感到惋惜起來。
田瑁看得倒抽了口氣,才想起一撤矛,“有不少大戶,借著馬車轉運財物出去,我這也是謹慎一點。”
然后他仍收不住目光,瞥了一眼那車簾,道,“得罪尊夫人了。”
魏西陵不想再跟他耽擱,“借過。”
說著驅馬頭也不回往前行去。
才走出十來步,就聽身后田瑁揚聲道,“公子劍術如此精湛,我不敢放你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