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鉞許久不曾吃這樣的粗食,竟覺得不錯,“你這餅子是哪里來的”
“我偷來的”話落,意識到失言,舒筠滿嘴餅屑眼巴巴望著裴鉞,生出幾分窘迫,“我我不是故意的”
昨日臨川王世子裴彥生對她示好,惹了幾位姑娘嫉妒,今日那些姑娘在午膳時故意撞摔了她的食盒,害她沒吃飽,淑月公主隔岸觀火并不管她,她昨夜又睡得不好,午后又餓又累,撐不住打起瞌睡,被那些人揪出來,夫子罰她去外頭醒一醒,這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待人散了,她心中失落不想回咸安宮,便干脆在茶水間偷了兩個餅子,來尋裴鉞。
裴鉞注意到她眼下有片烏青,眼眶紅彤彤的,似綿綿可憐的小兔子。
“怎么會偷東西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昨夜孤零零地被人扔在此處,今日又餓著肚子偷個餅子充饑,既然是伴讀,必定有人庇護,可偏生沒人庇護她。
裴鉞眼神沉了幾分,他本在后宮浸潤長大,怎能不知后宮深淺,這樣一個生得如花似玉,又毫無城府的姑娘,最容易被人盯上,被人欺辱。
舒筠并不想提這些糟心事,也不想說出來惹人可憐,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便將包裹里的課本拿出來,
“哪里,您想岔了。”
“對了,今日夫子交待一些課業,說是完不成明日便要打板子,可這算籌題,我壓根不會,您能教我嗎”
她把夫子發下來的課帖遞過去,裴鉞接了過來,借著并不敞亮的燈色瞅了一眼,便皺起眉頭。
這課帖有兩面,正面寫了一道策論,讓學生答出歷代水患治理的得失,另一面寫著一道算籌題,乍然一瞧,沒什么不對,算籌題實用,策論是科考科目,就更有必要了。
只是夫子教書,講究因材施教,這兩道題適合男子,卻不適合深閨里的姑娘,倒不是說姑娘無用,即便真要教,也得一步一步來,而不是陡然扔一些難啃的骨頭,反而令姑娘望而生怯。
這夫子在偷懶。
舒筠根本不知自己無形中告了一狀。
裴鉞思量一番,問她,“你想學嗎”
舒筠老老實實道,“我并不想學,我只是不想挨打。”
裴鉞沒料到舒筠這般坦誠,耐心勸道,“我今日教了你,明日后日又怎么辦這樣,我在陛下跟前略有幾分薄面,陛下準我出入藏書閣,你若肯學,明日起便可去藏書閣讀書,我可替你挑些好書,循序漸進地學,若有不懂,可教你。”
皇家藏書閣共有七層,搜羅古往今來珍籍善本,任何人都得請旨進入,換做旁人怕是要喜極而泣,舒筠卻是搖頭如鼓,“我不想去。”
家里的爹爹是夫子,學堂里那么多夫子,她可不要再多一位夫子。
裴鉞語氣一頓,他是帝王,開口便是圣旨,還從未有人當著他的面如此斬釘截鐵拒絕,他讀書又向來刻苦,看不慣懶懶散散的行徑。
“那你明日就挨板子。”他把課帖還給舒筠。
舒筠紅彤彤的小臉垮起,嘟囔道,“不教就不教”
大不了讓夫子抽幾板子。
她下意識摸了摸掌心。
裴鉞瞥見她的小動作,猜到她在想什么,
頭一日迷路,第二日餓肚子,第三日挨打
再看那雙白嫩嫩的小手,仿佛已看到一條血淋淋的紅印,裴鉞捏了捏眉心,將她擱在桌案的課帖重新拾起,微沉的嗓音暗藏一絲無奈,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