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向前一凸,傳來少許阻力。
它可有可無地阻止了一下顧磊磊指尖的前進。
這種手感有些像是一層不足一毫米厚的果凍。
只要輕輕一用力,就可以捅破薄膜,從畫里掉出去了。
看來,在第一次進入空白畫布時,畫像中人比起擔心“出不去的話,應該怎么辦”,更應該擔心“一不小心掉出去了的話,應該怎么辦”
顧磊磊縮回右手。
微涼的果凍觸感似乎仍在指尖處停留。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平視前方。
由于空白畫布已經從垂直于地面的角度,變成了平行于地面的角度。
因此,躲在畫中的顧磊磊只能看見身下之人的頭頂。
血手屠夫的頭發還挺多的。
顧磊磊走了一下神。
涼涼的水滴從發絲間滴下,落在肩膀之上。
顧磊磊瞳孔微縮。
那片霓虹色的碎光果真沒有離開
它正遠遠地墜在后方,縮在陰影中窺視自己
細碎的光芒就像是被人不慎灑下的亮粉一般影影綽綽。
顧磊磊深吸一口氣,決定等到自己抵達走廊的另一頭之后,一定要提醒眾人有關“碎光”的事情。
正想著,她眼前的景色迅速飛馳起來。
繩子飛動。
無數兇狗豎起毛絨犬耳,在顧磊磊的眼皮下輕輕抖動,晃來晃去。
它們正在關注四周的變化,時刻準備撲到入侵者的身上,開出五六七八個血洞
但這些兇狗一定不會想到
就在這短短的一刻鐘里,已經有三名入侵者從它們的頭頂處呼嘯而過了。
顧磊磊心滿意足地凝視前方。
躲在空白畫布里,還有一個非常令人意外的好處。
那就是
因為高速移動而卷起的風浪,完全吹不進油畫之中。
顧磊磊所處的空白空間風平浪靜,她就連一根發絲兒都沒有被氣流吹起來。
她閑適自得地端坐在輪椅之上,像看風景一般欣賞著身下黑漆漆的走廊。
這條走廊就和早些時候走過的走廊一樣。
除了墻壁上權當點綴的小小蠟燭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照明工具了。
顧磊磊坐在油畫里,打開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暈穿透薄膜,卻沒有照亮走廊。
就好像是有一個不知名的空間夾雜在空白畫布和副本走廊之中,吸走兩者之間溢出的全部物質。
也包括了光。
空白畫布在雙繩滑索上滑得很快。
其實,當顧磊磊坐在畫布里看向外界的時候,并不能看得有多么清楚。
只能說是“迷迷糊糊地能感受到外面有什么”罷了。
顧磊
磊正想收回目光,卻被突然爆閃一下的蠟燭吸引。
她下意識地朝著那根蠟燭的位置看去。
顧磊磊“”
什么鬼
匆匆一瞥間,她居然在灰白色的石砌墻壁上看見了一副壁畫
壁畫上畫著一位女冒險家。
她擺出了飛天的姿勢,在墻壁上翩翩起舞。
“是她”
顧磊磊低吼出聲。
她記憶人臉的能力向來出類拔萃。
所以,只是在博林男爵城堡前的粗略一瞥,她便記住了所有人的長相。
而這張臉
“這不是那名被派去地下室送飯的女冒險家嗎”
“她不是失蹤了嗎”
“怎么會出現在墻壁上”
擺出飛天姿勢的女冒險家眼神麻木,但當空白畫布從天花板下方飛馳而過時,她眼珠轉動,含淚凝視顧磊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