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徑抽煙的人,身上總會染到煙味,這是掩蓋不掉的。
狠狠吸了幾口沒有點燃的香煙,黑子長嘆一聲“被老林邀請的時候,我就該意識到了。”
“他們才來新大陸沒多久,又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輕松站穩腳跟呢”
“是我害死了他們,如果我不寫那封信就好了。”
沉浸在后悔與悲痛中,黑子的描述顛三倒四,但顧磊磊依舊拼湊出了事情的原貌。
她嘗試用自己的話語復述故事“你是說在抵達新大陸后,你發現這里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但出于虛榮,你依舊寫了一封信寄給老林。只不過,報喜不報憂。”
“你隱瞞了新大陸災禍橫行,詭異遍地的情況。”
“而當你準備返程的時候,你其實混得呃,總之并不如意,十分后悔自己的選擇。”
“所以,在發現地下礦場生意欣榮之后,你想要最后努力一把,爭取衣錦還鄉。”
“卻根本沒有料到,原本還算正義善良的礦場主魯巴恩已經淪為了詭異的附庸。”
“你也因此錯失了帶老林回家的機會,不得不看著自己的熟人們逐個失去自我,或是死亡,或是瘋狂,或是同樣淪為附庸”
“為了懲罰自己,你選擇留下,直到再也沒有辦法離開。”
顧磊磊的聲音漸漸低沉。
黑子咬著香煙,眼神迷離“是啊我和老林一直在同一支礦工小隊里工作,過去如此,現在如此,一直如此,從未改變過。”
“所以,我眼睜睜看著他被一團”
說到這里的時候,黑子嘴巴張開,香煙從口中掉下。
他喃喃自語“蠕蟲吞沒了”
他斜著脖子,歪著腦袋,大聲喃喃“太可怕了它們突然從礦洞里鉆了出來太可怕了它們吃礦石,然后是我的朋友”
猝不及防之下,瘋狗黑子重新陷入瘋狂。
他鼓起掌來,手舞足蹈,口中呢喃不停“它們來了它們來了都逃不掉的都逃不掉的”
他嘻嘻笑著,一腳踩上玻璃碎片,把它們踩得嘎吱作響“你逃不掉的,我逃不掉的大家都逃不掉的”
瘋狗黑子毫不在意地踩扁煙盒,跳到顧磊磊面前,呢喃低語“只有隊長才可以逃掉。”
還未等她做出回應,他又大笑著拍手蹦跳離開“你們知道嗎黃昏最容易死人了哈哈黃昏最容易死人了”
瘆人的笑聲回蕩不絕。
板寸頭顫顫巍巍地從遠處探出頭來“你們聊完了”
顧磊磊撿起煙盒,咬牙道“聊完了,我們也走。”
三個人尾隨黑子來到岔路口,匆匆別過,拐入另一條小巷。
等到安全之后,板寸頭用力搓揉胳膊“他怎么一會兒正常,一會兒發瘋嚇死個人了”
顧磊磊想了想,猜測道“或許是因為提到了隊友死亡時的情況。這種糟糕的回憶加深了刺激,導致他的理智愈發降低。”
說罷,她沒等板寸頭發問,便一口氣復述了黑子的線索只隱瞞了有關日記的部分。
聽完顧磊磊的復述,板寸頭夸張地倒吸冷氣“什么叫被蠕蟲吞沒了礦洞里還有蠕蟲難道我們要大戰蠕蟲”
付紅葉的關注點有所不同。
他推了推他的金絲邊眼鏡,冷靜推斷“黃昏是什么意思難道說,他的小隊是在黃昏時刻出事的”
現在天色尚早,距離黃昏至少還有三、四個小時。
付紅葉抬頭凝視天空,認真提議“也許當黃昏來臨的時候,我們得遠離礦洞。”
顧磊磊苦笑反駁“不可能的。我們明天就要下礦了吧按照常理來說,一下礦,工作時間就是按天計數了。無論是不是黃昏,我們都只能在礦洞里呆著。”
剎那間,沉重的氣息凝聚而來。
顧磊磊改口安慰兩人“等到吃晚飯的時候,再看看唄反正礦洞的出入口距離鐵皮房屋也沒有多遠。”
假如今天晚上,能有人從礦洞中下班離開,就說明玩家們不必在礦洞里過夜。
板寸頭勉強扯起嘴角“至少我有了心理準備,等聽見工作安排的時候,就不會太過害怕了。”
很顯然,就連他也知道,一旦下了礦,礦工們不太可能為了吃飯、睡覺等“小事”離開礦洞。
原因非常簡單一上一下要花費很長時間,礦場主不可能放任礦工們如此懶散。
沉重氣息之下,付紅葉終于找到機會,問出了那個他很早就想知道,卻被多次打斷的問題。
“你在石板后看見了什么”他凝視顧磊磊。
顧磊磊歪頭回憶片刻,說“咸濕的渾濁空氣,還有一道黝黑的、深不見底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