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辦完,這兩位客人離開了特搜室,百貴恭敬地送了送。
吉永出門后看了看時間,發現快十二點了,恭敬請示自家上級,“是去外面找個地方吃飯還是送您回家”
源輝月似乎短暫地走了一會兒神,“回家。”
“好的。”
他習慣性不去探究自家領導大人在想什么,乖覺在前頭領路。特搜室的辦公室和搜查一課的公共辦公區臨近,他們正從外頭路過,里頭一陣陣的喧嘩透過大門往外擠,熱鬧得宛如菜市場,中間間或夾雜著一些細若游絲的哭聲和憤怒的喊叫。
源輝月被這過于喧囂的動靜喚回神,循聲抬頭看來一眼。
“里面怎么了”
不等百貴開口,吉永三成就宛如一個什么都知道的搜索引擎開始說明,“是漁夫案的被害者的家屬。武藏野署那邊人手實在不夠用,所以轉移到警視廳這邊了。”
他解釋的工夫,源輝月也基本看明白了。受害者家屬在人群里其實很好區分,畢竟經歷過同一種傷痛的人,身上大概都會被烙下痕跡。高瀨文人手下的受害者都是年輕的女性,她們生機勃勃,對生活抱有熱情和夢想,這樣的人在周圍人中必然也是備受歡迎和喜愛的那一類,因此她們的突然死亡帶給親人的打擊也愈發慘痛。
最早的一名受害者遇害時間距離現今已經過去了十年,她從窗外一眼望過去,里頭的人有頭發斑白的父母,拿著照片坐在角落里怔然發呆的青年,邊聽警察說話邊默默垂淚的少女,還有手臂上紋著紋身臉紅脖子粗地抓著警察不放手大聲嚷嚷的社會大哥,像是一副千姿百態的社會眾生相。但這么多人中,沒有一個看起來已經對親人的死釋懷的。
她正看著里頭的場景沉默,走道上迎面走來一位年老的婦人。對方正要和她擦身而過,忽然停下腳步,突兀地朝她伸出手。
吉永和百貴反應飛快,迅速地一步跨過去擋在源輝月面前。老婦人伸出的手抓在了吉永的衣角,她卻沒注意到似的,伸著脖子往他身后看,口里喃喃,“實里”
他們這才發現她的神情有一絲恍惚,并且其實并不能用“老婦人”這個詞,她的面相看起來才人到中年,但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
“這位”認出她大概是哪位受害者的家屬,吉永三成微微頓了頓,語氣放松緩了一點,“這位夫人,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中年女性迷茫地抬頭看他。
這時候這頭的動靜似乎終于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們聽到有人急促喊了一聲“媽媽”,回頭看去,就見到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滿臉焦急地朝他們跑過來,身后還跟著個警察,大概是剛才正在和他說話。
陌生青年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先是將母親拉住,然后彎腰沖著他們不斷道歉。表示自己的母親精神方面有一些問題,希望沒有冒犯到他們。
但他的母親似乎沒有明白他在做什么,被兒子拉著要求松開吉永的衣擺時并沒有聽話地繼續拽著他不放,一邊伸著脖子試圖往吉永身后看,著急似的不住提醒,“實里,真人,是實里”
“媽媽,你認錯人了,那不是姐姐,你快點把這位警官的衣服放開”名叫真人的青年急的滿頭是汗,邊道歉邊勸。
源輝月靜靜在旁邊觀望了片刻,忽然開口,“你們是勝俁的親人”
青年一愣,下意識抬頭,“對,你認識姐姐”
沒有,只不過勝俁實里是中堂醫生最開始找到的除糀谷外的兩位受害人之一,她看過她的資料。
青年似乎說完這句話也緊跟著反應過來她不太可能跟他的姐姐認識,大概猜測她是辦案的警官,有些拘謹地點頭,“抱歉,我母親她姐姐去世后不久就這樣了,稍等一下,我馬上就能勸好。”
他似乎已經習慣了對人低聲下氣地道歉,連背脊都有一些駝背,對于當眾揭開自己家庭的窘境這種事似乎也已經習慣到麻木,但轉頭去勸自己固執地不肯放手的母親時,青年語氣依舊是溫和地,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媽,這是辦理姐姐的案子的警察,你放開他好不好,不要打擾警官先生去找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