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輝月很快看到了那位很平靜的早瀨浦教授,跟她記憶中一樣,那是位十分有英倫紳士風度的老男人,年輕時大概沒少禍害小姑娘,即便現在年紀大了,也依舊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
透過審訊室的玻璃墻,她看到審訊室上的人端起面前的紙杯喝了一口,然后嘆了口氣,“我早就跟他們說過,警視廳買的茶葉太難喝了,明明換個品種會更好一點。”
審訊員隔著桌案凝視他,表面面無表情,實際上心底有些緊張。
他早就聽過johnaker的鼎鼎大名,也被科普過這位的可怕履歷,面對這么一個披著人皮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兒,人類對怪物的害怕是天性,對方的態度越從容,他就越有種說不出的畏懼。
但這絲畏懼在想到他們頂上那位祖宗此時正在外頭看著時就飛快被打消了,然后轉化為了加倍的緊張。
他有些后悔,當時聽到能夠審訊johnaker時,他為什么要興致勃勃地往前沖,沒看到連吉永組長都躲了嗎果然能夠當上組長的就是比他們這些底下的人狡猾
審訊員問的幾個問題都被對方不輕不重地擋了回去,他既不認罪,也不問他們把他帶到這里來是干什么,甚至連例行地嚷嚷著找律師都沒有。他不急不忙,風度翩翩地跟他聊天,簡直像是來體驗生活的,審訊員甚至一不小心被他套走了不少自己的情報,越聊越崩潰。
漫長的毫無結果的瞎聊之后,審訊員終于被他淡定自若的態度逼急了,拿出了殺手锏,“早瀨浦教授,我們找到了一篇您早期發表的論文,論文內容是討論偏遠鄉鎮中的集體犯罪。你當時構建了一個模型,認為在金錢利益的誘惑下,村民會通過某種共同的犯罪而聯結為一個整體。”
“這種犯罪早期可能只是小打小鬧,但隨著集體關
系的穩固,由此會產生一個代表所有人聲音的集體意識。當有人察覺他們的犯罪并且讓他們產生了對方會損害他們利益的判斷時,這種集體意識會立即反應。這個時候個人的道德與想法已經不重要了,身處其中的即便是道德水平最高的村民,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殺死對方的決定”
他背了一段論文中的描述,“這個模型跟長野縣松本市下面的某個村子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你能解釋一下嗎”
早瀨浦平靜自若的神情終于有了一些波瀾,他看了一眼審訊員,忽然回頭朝著玻璃墻看去。
源輝月隔著一層玻璃對上了他的目光。
“這篇論文不是你們找到的吧”審訊席上的男人微笑著說,“我的那位好學生呢,不出來見見嗎”
源輝月的事情,吉永并不完全清楚,也沒有膽子敢去查,聽到早瀨浦問起他的學生,還以為指的是他帶的博士生,低聲在源輝月耳邊解釋,“因為早瀨浦教授的情況,他名下的學生們也全都被我們帶回來了,包括不二桑。”
源輝月直勾勾望著審訊室里的人,輕描淡寫地說,“他說的學生指的是我。”
吉永一愣,隨即他就看到身邊人轉身就走,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把審訊室拋在了身后。
他下意識回頭,透過那扇玻璃墻,審訊室里的人依舊望著這個方向,仿佛能夠透過那扇單向玻璃看到外頭人的反應似的,唇邊甚至還帶著風度翩翩的笑意。
吉永心底忽地冒起了一點莫名的寒意,他收回目光,連忙跟上了已經離開審訊室的人,“源小姐您不打算見他”
“沒有見的必要了,他是故意被你們抓住的。”
吉永微怔,心底那點寒意瞬間泛濫成了不詳的預感,“所以他可能是在計劃什么”
源輝月腳步一停,回頭看他,一雙湛藍的眼瞳平靜無波,“不是可能,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