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手指悠悠在手臂上敲了敲,源輝月并不在意他沉默地繼續,“你現在所在的那棟大樓,雖然沒建完,但是外圍墻壁全都修好了。你剛剛按下去的那個炸彈毀掉了大樓的逃生通道,你想要下去,除了等人來救,就只能自己跳樓了。”
她語帶好奇地問,“自己把自己封進盒子里的感覺怎么樣,煙火師或者我應該叫你寒川龍先生”
水無憐奈猛地抬頭看向她。
煙花的光點終于落了地,變成大片大片的塵埃,像黑漆漆往下落的雪。
高樓頂上的人保持著剛剛被爆炸掀到了地上的姿勢,手腳僵硬地凍在雪地里。他的三魂七魄似乎被爆炸震出了體外,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聽覺功能還在運作。
他聽到那頭的人氣定神閑地說話,講課似的,“你知道嗎,社會心理學有過一個理論,人類的行為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由無意識控制的,只有百分之五來自自己有意識做下的決定。”
“什么”
“不明白嗎也對,以你貧瘠的大腦可能的確很難聽懂,那我這樣說吧。”導師慷慨地原諒了她愚蠢的學生,“我之前就說過,一個人的世界是由他的認知構成的。換而言之,只要在他認知中灌輸某些信息,就能輕而易舉地操縱決定那個人大多數行為的無意識。人類這種生物,其實比什么都不懂的動物好操控多了。”
“你真的以為你的大腦是你自己的嗎”
“你以為你的一切行動是出自你自己的意愿”
講臺上的導師笑了,語氣溫柔又憐憫,“別傻了,你到目前為止做出的所有決定,都是我讓你做的。”
“是我讓你來大阪找我,也是我讓你跟著我到了東京,就連剛剛,同樣也是我讓你按下了遙控器,把自己裝進了這個水泥盒子里。你說,你是不是比狗都聽話”
那個聲音落在地上,像清冷的冰花,將電話內外的空氣不分主次一并凍結。
刺人的寒氣似乎從地面蔓延到了空氣,水無憐奈被凍得站在原地,僵硬地看著不遠處的人語氣溫和地發號施令是的,她的聲音這個時候居然還是溫和的,沒有嚴辭相逼,也沒有冷嘲熱諷,仿佛電話那頭人的真的是她某個愚蠢而天真的學生。
“回頭看看,你右側的墻邊上,有個板條箱。”
煙火師一句一個指令地回頭,身體僵硬,似乎連靈魂也被牽上了引線,被人輕輕一拽就聽從了命令。一片灰色的“雪”在他視野中飄飄搖搖落下,正好落在那個灰撲撲的箱子上。
“打開它。”
炸彈走動的倒計時透過箱子傳了出來,那個往日里于他而言最悅耳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了他的心臟上幾乎震得他頭暈目眩。
打開箱子的瞬間,他看到了里面的水銀炸彈,啟動狀態。
“我真的很失望啊。還以為你能帶來什么新鮮玩意兒,結果又是已經上演過的劇情。”
“為什么那么多人喜歡在我這里演戲呢演技精湛一點我也就忍了,但現實卻是一個比一個拙劣,沒新意的東西看多了,我也是很無聊的。”
那個聲音輕柔地落下來,甚至帶著一點百無聊賴,落在人耳邊卻如同炸雷。水無憐奈幾乎被那股寒意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靈魂,明明不關她的事,她卻莫名從這句話中品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同伴,想要和人分擔一點這種全身發麻的驚悚,卻見到金發男人靠在距離驚悚源頭身后的墻壁上,距離她不到半步遠。
手電筒晦暗的打光中,他優越的唇線輕輕往上勾著。
他居然在笑。
水無憐奈“”
她瘋了還是波本瘋了
“總而言之,這個無聊的游戲就到這里吧。”
清冷的女聲再次將她喚回神,水無憐奈條件反射地移回視線,看到不遠處的黑發美人面上神情多了幾分厭煩,“你可以在這棟大樓里再找找,你的炸彈都在這里了。除了那個水銀炸彈,其他都是遠程遙控,遙控器也在你手上吧,拿出來。”
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的語氣像在命令一條狗,“你沒什么用了,自己動手吧。”
“當人當得這么失敗,做狗就聽話一點。”
“按下去,然后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