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和警察當親友其實挺辛苦的吧。”
“為什么這么說”
真壁思考了一下,一一列舉,“首先從家人的角度來看,幾乎完全不可能有完整的假期,無論做什么出行計劃都要事先做好被意外打斷的準備,可能隨時隨地一個電話過來,對方就得離開了,畢竟警察基本沒有真正的私人時間。”
她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可能你對他和未來的期待攢了一個筆記本,然而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進度卻一直停留在開頭。”
“朋友也差不多,看電影看到一半忽然離開,逛街的中途一轉頭人就去追犯人了,預定好一起吃飯也經常性會被爽約甚至這些其實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有可能昨天還在笑著說再見,一轉眼就只能去醫院探望了。”
真壁的聲音輕了輕,“甚至醫院都不算什么。”
能夠在醫院見到的人,至少還活著。
她忽然沉默下來。源輝月回過頭,看著女刑警側臉,她墨色的眼睫沉靜地垂著,表現像是被回憶逐漸抽空。
“真壁桑也是警察吧。”她開口問,“所以這是來自于身邊人的切身體會”
真壁回過神,那種近乎凍結的神情一緩,失笑道,“嘛,算是吧。”
源輝月“所以真壁桑有考慮過換個職業嗎”
“沒有。”
真壁有希子笑著看向她,語氣溫和而平靜,“這是我會干一輩子的事,唯有這一點我是絕對肯定的。”
她說話時眼底有燦爛的星輝,堅定執著,幾乎讓人動容。源輝月凝望向她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將那些星屑一般的光亮看清楚,眼前忽然一黑。
“停電了”真壁有希子微怔。
在黑暗中,源輝月驀地聽到一點細微的異動,她剛朝著那個方向扭過頭,忽然被旁邊人拉了拉。可能是職業賦予的敏銳讓她旁邊的真壁第一時間警惕起來,她一手把她拉到了自己保護范圍內,一邊從口袋里摸手機。
“源小姐你先別動,我看看”
她的聲音湮沒在了兩聲猝然響起的槍響里。
第三次襲擊案,洗手間佐藤
在槍聲落地的剎那,幾乎是快于意識地,這一行信息飛快從源輝月腦海中跳出來串成了一條線。
拉著她的手猛地一緊,緊接著,嘩啦的水流聲從前方拐角后的走廊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踩過水流,狂奔而過。
“源小姐,叫救護車你先別過去,宴會廳里的人馬上就來了”
攢在她手腕的溫度驀地松開,話音未落,真壁有希子已經毫不猶豫地追著那個腳步聲消失在了前方。
冰冷的水汽伴著血腥味在黑暗中拐過墻角,順著墻壁逐步侵蝕。
從伴隨著槍聲而來的驟然暈眩中掙扎出來,留在原地的源輝月微微一晃,強行壓制下腦海中被槍響和血腥味構建出來的畫面,她一手扶住墻支撐起身體,一邊拿出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鈴響了一聲立刻就被對方接通了,“輝月”
粘稠的血腥味漫到了腳底,伴著嘩啦啦的水聲,像某種在黑暗中移動的怪物,漸漸將她包圍起來。
她身后傳來嘈雜的人聲,似乎有人群在慌亂地朝著這邊飛奔。
她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幾乎抽離了她本人的意識一般,穩定而清醒。
“米花太陽廣場飯店,派一輛救護車過來,槍傷,準備搶救。”
電話那頭的人微微一怔之后立刻答應下來,并沒有浪費一秒時間問多余的事,有種手術臺上的主刀醫師一般的沉穩果斷。
哦,她忘了,他的確是醫生。
“我馬上就派人過去,這邊已經開始準備手術。輝月你別亂跑,不要過去,留在原地等其他人過來”
源輝月掛斷了電話將他接下來的叮囑屏蔽在了電話那頭。然后她沒有謹遵醫囑地,伸手扶了扶墻,調動了剛攢出來的一點力氣,邁開僵硬的步伐走進前方那片粘稠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