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地一起一伏,倒是勻稱。長長的睫毛垂在眼下,時而輕輕抖動著,抖落細碎的燈光。
茶幾上擺著一個水壺和一只水杯,壺里的水少了半截,杯子是空的。杯子邊上放著一臺手機,屏幕黑著,似乎已經沒電了。還有一份今天的晚報,中間的幾頁被裁成了小張,疊成了幾朵歪歪扭扭的花。
她大概的確在這里等了很久。
諸伏高明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是在看到那張安恬的睡顏的時候,情不自禁地輕輕笑出了聲來。
他走到了沙發邊,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玄心小姐請醒醒”
“唔嗯”少女含含糊糊地應著,聲音是滿是睡意的鼻音。隔了好半天,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一點點地聚焦,她明顯怔愣了一下,接著,眼睛一下明亮了。
“啊,是諸伏警官,您我睡著了您已經忙完了嗎”
“讓您久等了。”他收回落在她肩上的手,回答。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什么,卻被一個呵欠堵在了嘴里。她似乎也沒想到會這樣,連忙手忙腳亂地用手遮掩,一時間眼底里含著的水汽愈發濃了些。
于是她蜷起手指,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
指節恰到好處地蹭過眼下的痣,仿佛也為它點上了一點發亮的色彩。
“沒想到您會特地跑到這里來等我,讓您等了這么久,是我的失誤。”他補了一句。
她動作一頓,旋即又抬起了那對含水的眼睛
“也是我任性,諸伏警官,我也在想,這樣突然跑到這里來會不會讓您覺得困擾。”
“我不希望那樣,不希望您因此感覺難辦或感到壓力,但是啊”
“不是說好下班之后見面的嗎雖然今天不能去修車行了,但我還是想要見到您呀。”
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靜的湖面。在陽光的折射下,任誰都無法掩藏那上面漾起的一層漣漪。
諸伏高明注視著那個少女,她的眼睛是澄澈的,透著淺淺的初醒的霧氣,卻也依然干凈透亮,而那里面映著的燈光太耀眼,讓人忍不住地想要回避。
他的呼吸淺了幾分。
腦海中叫囂的理性還在提醒著他,它并不普通,所以她表現出的一切都可能是有目的性的演技。
只是在內心的深處,又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和大腦拼命撕扯,仿佛想要證明,那種源自靈魂的本能沖動也并不是錯的。
“下次您可以提前告訴我。讓您在這樣的環境等這么久是我的過錯。”諸伏高明說。
“這是我自己選的,所以不能算是您的過錯。”玄心空結歪歪腦袋“我并不是必須得見到您所以才來的,我來這里等您只是因為我一時間任性地想要這么做。”
所以今天晚上沒有額外的信息可以哦
她沒有將話說出口,但她覺得這樣的意思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了。
諸伏高明不說話了。
玄心空結在心里猜他是不是陷入了糾結,因為在看到她的時候,他說不定在想問她什么關于組織的線索,或者至少向她詢問關于仁尾奈堂的事,可她先一步表明了什么都不打算說的態度,他說不定會覺得和她在這里說話是浪費時間吧
正這樣想著,伴著她歪頭的動作,原本別在耳后的微微凌亂的發絲自然地垂到了她的面前,阻隔了兩人交觸的視線。
諸伏高明遲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將那一縷發絲攏了回去。
好吧,他似乎比她想象當中的更敬業,或許是因為她事先提醒過他警局里也有“組織”眼線的緣故不管怎么說,既然他這樣認真地表演起來了,那么她當然也不能落后。
細碎的碰觸讓他沾染了她的溫度,也在她原本瓷白的皮膚上挑起一層薄薄的緋色。她的視線有些慌亂地想要回避,可卻沒有回避,像是要堅持望著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