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的這潭水就像是貫穿長野縣的那條信州運河一樣,表面上看著清明澄澈,但河底全是泥沙,隨便攪一下都能掀起一片混濁來。
而水混起來的時候才最適合摸魚。
玄心空結知道,除了明面上的金菲士之外,組織在長野還有另外一股勢力,說來這股勢力和她也頗有淵源,因為領頭的那個人就是在她十歲那年和她正面掰頭的神父。
現在代號叫托斯卡納。
這個代號挺諷刺的。因為托斯卡納這種酒說來其實是以教會專供的圣酒聞名,而那位假神父從來都是個徹頭徹尾的敵基督。
他不信神,所以才敢在神的眼皮底下做那些狂妄又自大的事情。
當年玄心空結把事情鬧大之后,組織對福利院也進行了整改,但明顯違背了組織規則的神父卻沒有被殺死,反而在十年后成了代號成員,經營著一家新銳的人工智能公司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足夠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在長野縣的風浪當中,托斯卡納和他的勢力就像是海中的燈塔一樣,任外界雨打風吹,他自巋然不動。
他沒有向組織檢舉金菲士的行為,卻也沒有加入。像是無知無覺的愚人,麻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樣,但玄心空結知道,托斯卡納不是愚人,也不甘心淪為爭斗的籌碼。
他在觀望,在等一個契機。他想成為黃雀,想成為漁翁。
可現在盤踞在長野這潭水下的人,哪個不想當黃雀,哪個不想當漁翁
玄心空結很清楚,自己來長野的時候就已經打破了這里原本就很微妙的平衡,金菲士和托斯卡納兩個人原本的對手只有彼此,兩個人一明一暗,也算勢均力敵。
但現在她成了來自酒廠的第三方勢力,即使她在三方勢力的角逐中率先出局,因為與她的戰斗消磨,原本的兩方力量格局也勢必會改寫更不用說她還沒打算那么快出局。
眼下各方都還沒起正面沖突,玄心空結不介意多方拱火,來確保決戰開始之前,自己能獲取最大的利益。
她有這份自信,因為她足夠了解棋盤上的那些棋子,甚至比他們自己更清楚他們的優勢和弱點在哪里。
除了諸伏高明之外。
諸伏高明是玄心空結最不擅長對付的一類人,玄心空結并不否認這一點。
早在與這個人發生接觸之初,玄心空結就入侵了他的電腦和手機,排查了所有與他有關的消息,然后毫無意外的,她沒有抓住任何能算得上是把柄的東西。
這個人太干凈也太正直了,他擁有一雙能明辨黑白的眼睛,而他自身堅定不移地站在“正義”的一方。
他仿佛沒有屬于個人的愿望,甚至真的如同那些好聽的說辭一樣,將工作,將警察的職責當成是自己必勝追逐的目標。
玄心空結不太能理解這個人為什么這么做。她從三歲的時候開始,就知道書上所說的那些高尚的品格有多荒謬,而這個男人卻似乎真的在恪守那些美德。
看起來愚蠢而忠誠。
這是他做出來的演技嗎玄心空結希望是這樣,因為只要是演技,就總有破綻,只要他露出破綻,她就有機會一招制勝
可如果不是的話,那事情就有些大條了,這意味著她永遠也無法完全將他掌控在自己的手下,意味著他永遠是棋盤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