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語調沒有多少起伏,在她說的話里,諸伏高明甚至找不到多少屬于個人情緒的部分。
她平靜地敘說完了她所知道的“真相”,平靜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和選擇,然后將裁決的權力交到了他的手里。
她說的內容并不復雜,可背后所涵蓋的信息卻讓人震驚。
諸伏高明很快便意識到了她說的話意味著什么,他明白了擺在她面前的是怎樣的敵人,等待著他們的是一場怎樣艱苦卓絕的斗爭。
他們要應付的是一個盤踞在長野多年的組織,而那個組織所具有的能量強大到難以想象。
“您說大林制藥出自組織的手筆。”諸伏高明飛快地整理著思路,試圖從中挖掘出自己必須要現在弄清楚的疑問。
“那么井上警部的案子呢,是不是也有您口中的組織參與”
這是諸伏高明很在意的一樁案子,過去的一周里,他一直撲在這個案子上。
井上,之前帶隊去大林制藥爆炸案現場的總指揮,警銜是警部,在一課帶著一個小隊,不算是諸伏高明的直系領導,但也算是他上司。
一周之前,大林制藥出事的時候,因為他手下的幾個警員都不在,就臨時調了諸伏高明他們幾個走。之后的過程也都在跟進。
說是之后,但事實上,大林制藥那樁案子第二天中午就被中止調查了,而當天晚上,井上被人發現死在了會議室里。
在諸伏高明的印象里,這位井上警部的脾氣很死板,在工作上總愛較真,對下屬有些嚴厲,在部門里口碑一般,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不待見他,工作能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個很普通的人。
作為一線刑警,死亡原本就是隨時籠罩在頭上的陰霾,但在它真正降臨之前,沒人能真正預想到它會以怎樣的形式降臨。
沒人想過井上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一個在樓里值班的小警員,他說在監控里看到井上警部在辦公桌上趴了很久,感覺情況不對,跑過去一看,才發現人已經沒了。
尸檢初步判斷的死因是猝死。
但后來,有人在隔間外的垃圾桶里發現了一個裝著不明藥物的瓶子,而那個瓶子里裝著的是某種成分復雜的毒物。
經對小白鼠的實驗,該成分的毒物可以迅速麻痹心臟,并在血液中迅速分解。事后很難化驗出這種成分的存在,并且死者的死裝和心源性猝死的情況幾乎一樣。
于是情況一下就變得復雜了起來。
案子落到了諸伏高明的手里,過去的一周,他一直在排查這起案子,直到今天上午,他在井上警部家中的電腦里發現了瀏覽暗網的記錄,還有一篇像是懺悔書一樣的東西。上面提到他曾經因為濫用職權致人死亡,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看過幾次心理醫生也沒有效果,想要以死贖罪云云。
經過調查,心理診療室里也的確有他近期就診的檔案,證明了那份文書的真實性。
一切好像都清楚了,但一切又好像都不對。
諸伏高明將這些證物帶回到了局里,本想進行進一步的分析,卻被同組行動的同事先一步上報,上面幾乎立刻下了批示,說可以以自殺結案,對外公布的時候可以隱瞞掉他身上的污點,給這位警部留一點體面。
像是想要掩飾什么。
這的確不是一個光彩的案件,上面為了警察內部的形象而急于蓋棺定論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真相不是靠粉飾太平就能掩蓋的東西。
而現在,他好像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井上”少女的眼睛里適時地出現了一點迷茫,短暫的停頓之后,她說“我無法知曉組織做的一切,不過如果是那種查起來沒有頭緒,甚至想要深入調查就會碰到上面的阻礙的案子,那么多半與組織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