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奴要做新君的皇后,卻是世家出身的女郎,兩方勢力角逐,她該如何自處
“兕奴,你同阿娘說一句真心話。這門親事你真的想應下嗎”盧夫人握住她的手,兕奴的手一如既往地柔軟細膩,不帶一點兒脂粉香氣,卻別有一種沁人心脾的幽幽暗香,“趁著那伙叛軍還未真正進城換新朝兕奴,兕奴,若是你不想”
盧夫人說著說著便激動了起來,往日威嚴端華的宗婦氣度也因為愛女之心被拋諸腦后。
她攥緊了自己的手。
目光殷切中又含著些許悲意。
若是她不嫁,這事兒卻又在幾個世家乃至未來的新君面前過了一遭,即便是能成功毀約不嫁,今后又能遇上什么如意郎君
盧夫人便是想到了這一點,才覺得進退兩難。
一時間她對著崔起縝又怨又氣,決心今晚也不叫他進自己的屋子
崔檀令面色看不出什么異常來,甚至還有心思笑“阿娘,你別惱阿耶阿兄他們了。這門親事,我是愿意應下的。”
頓了頓,她主動握緊了盧夫人的手,阿娘的指甲用嬌艷的鳳仙花汁染出昳麗之色,與她的手握在一起,倒顯得她的手像是缺了幾分氣血,白得有些晃眼。
阿耶阿娘經常因著她小時候身子不好而憂慮擔心,那些驚雷雨夜的陪伴、午后親自教導她習字的時光,都是做不得假的。
阿耶從前也與她說過,世間的事兒公平得很,你來我往,一來一還。
她承了崔氏十多年的呵護珍愛,應下這樁婚事便是她對崔氏最好的報答。
聽著往日天真不知愁的女兒喃喃說了這么多話,盧夫人更覺心酸難耐,摟著她心肝兒寶貝兒地直叫喚,哭得很是動情。
崔檀令有些無奈地垂著眼,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藤蘿紫的素雪細葉云紗裙都快被盧夫人的眼淚給泡透了,這才有些不滿“阿娘,這是我的新裙子。”
“你這孩子。”盧夫人被她這么一打岔,勉強止了淚,看著女兒的衣衫的確被淚水浸了一大塊兒,又有些愧疚,“木香,右耳房里放著的那幾口箱籠里是不是擱著給兕奴的新衣裳你去取來瞧瞧。”
母女倆說私密話,女使們自然識趣地退下。
此時聽得主母傳喚,木香連忙應了聲,領著兩個年輕些的二等女使去尋東西了。
木香做事兒的效率很快,盧夫人看著那幾件流光溢彩的衣裳,滿意地微微頷首“兕奴,你去挑挑,喜歡哪一件”
崔檀令細白的手指在那些織工精致的裙衫上掠過,聽著這話,佯裝不高興地回頭“阿娘小氣我就不能全要嗎”
侍候在屋子里的女使俱都輕輕笑了起來。
盧夫人對著小女兒是又愛又憐,聽她這般說話,自然清楚這是女兒怕她還傷心,故意逗她玩兒呢。
“阿娘的好東西都是咱們兕奴的,你隨便挑就是。”盧夫人笑了,又吩咐另一個得力心腹木秋去拿三千兩銀票,給自己的女兒打一副寶石頭面。
看著盧夫人越說越起勁兒,恨不得連屋子都給她換個新的,崔檀令連忙握住她手,撒嬌道“阿娘送的已經夠多了,也得留些機會叫阿耶他們表現表現不是”
盧夫人聽了這話只冷哼一聲,但到底不忍拂了女兒的好意,只如她小時候那般捏了捏女兒的面頰,感嘆道“咱們兕奴,可真是個善心的人兒。”
隨即她又開始憂慮起來,既然女兒應下了同那個農門獵戶出身的叛軍頭子的婚事,那今后女兒便是正正經經的中宮皇后。
從前是世家強盛,皇室式微,女兒若嫁了天子,盧夫人半點也不擔心。
可是換了那連破落戶都算不上的農家獵戶若是他貪色好美人,胡亂收了幾十上百的美人進宮,擾了她們兕奴的清靜可怎么辦
之前只說了幾個世家三年內不往那泥腿子身邊兒送人,可若是那泥腿子自個兒心思活絡,想要從民間采選美人可怎么好
盧夫人眉頭一皺,這可是件大事。
崔起縝回來時,難得看見妻子與女兒都在。
思及自己所做下的決定,崔起縝不后悔,卻有些愧疚。
他視若掌珠的兕奴,若是可以,他定也不愿用她的婚事來做筏子。
“阿耶。”崔檀令主動叫了人,目光盈盈,如往常一般嬌憨可人,“你怎么不進來”
崔起縝的視線掠過冷若冰霜的盧夫人,抿了抿唇。
崔檀令笑了笑,促狹道“阿娘,你便允了阿耶進來同咱們一塊兒用晚膳吧。”
盧夫人隨手撿了塊玫瑰酥餅堵住了女兒的嘴,冷颼颼地往長身玉立的崔起縝身上丟了好幾個眼刀子“崔大人何等人物,哪里需要我同意還不是想進便進,想走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