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老爺子沉著臉道,“去退婚。”
君玉樓喝了酒,就會露出名士才子放蕩不羈的做派,著實給家里的女孩們許過不少親事。但因為他看中的人通常也不會太出格,君老爺子也不便深管。
如今卻是不管不行了。
雖然已經盡力理解明月霜的道統了,但他還不想讓君家也出一個女告父的案子他們家可是有好幾個人在紅巾軍內任職,早晚會跟君玉樓起沖突的。
好在君老爺子也已經想好了應對之法實在沒辦法的話,就由自己這把老骨頭出面吧,父告子,終歸比女告父好聽一些。
在洛州北方,與涼州、云州交界之處,有一座大城榆城。這座城池是北邊最重要的重鎮之一,原本是洛州的門戶,但很早就被涼州的趙氏占據,劃分到涼州節度使轄下。
這里距離洛州和云州都很近,交通便捷、消息靈通,一直都是涼州著力經營之地。
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對中原變故沒有興趣,一直在北邊防備草原異族的趙元睿,其實就一直待在榆城之中。
他不僅親眼看到了云州和紅巾軍的那場短暫交鋒,還打探到了不少紅巾軍的消息。顏繁案發生之后,趙元睿也是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
涼州的幕僚們對此十分興奮,認為這是一個譴責紅巾軍的好機會。
雖然涼州趙氏是異族出身,但大黎建國之后不久,他們就已經歸附了,從此世代鎮守北方,防備外族,算是非常正統的大黎忠臣。經過數代的努力,趙氏已經徹底融入了中原文化之中,也招攬了不少書生文士為自家做事。
這些文人都是儒家正統,對于這個案子自然有許多意見要發表。
“光是譴責有什么用”趙元睿對此卻興致缺缺,“當初楚州和紅巾軍寫了多少文章譴責云州,又如何他如今登基稱帝,已是風光無限的大燕皇帝了。”
幕僚們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有些沉默。
如果要問趙元睿有沒有心更進一步,那答案是絕對肯定的,在座所有人都能確定。甚至在秦霸送來那封“各帝一方”的信之前,他其實就有這樣的心思了。
可下面的人勸進了幾次,都被他十分堅決地拒絕了。
所以此刻趙元睿用這種酸溜溜的語氣提起秦霸,他們就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不過他這話雖然說得扎心,卻也是實話。當初云州可是直接滅了大黎,火燒皇宮,全天下都在譴責,不也不痛不癢
如今紅巾軍做的事,是有顛覆道統之嫌,但是她們本來就是一個主要由女子組成的勢力,與他們這些書生文士不是一路的。何況她們行事出格,又不是一天兩天,那是從紅巾軍建立第一天就開始的。
而他們雖然有心聯絡天下讀書人,共同剪滅這等不敬圣人道統之輩,卻也清楚地知道,如今的天下,根本沒有那個實力。
不說會有多少藩鎮愿意響應吧,就算全部都響應了,恐怕也是各懷心思、各有目的,不會真的萬眾一心。要是打起仗來,那就更是不好說了。
所以這件事,看起來很有前途,卻是不可能做成的。
見他們不說話,趙元睿又道,“不過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多少能給紅巾軍找點麻煩,何樂而不為只是此事咱們出面不方便,還是把消息放出去的好。總會有看不清形勢的傻子愿意跳出來的,咱們只管看著就是。”
幕僚們嘴角抽了抽,總覺得自己被內涵了。
但趙元睿說話一向如此,他們這幾年不習慣也習慣了,只好應下,盤算起自家的人脈,琢磨著要把消息透露給誰。
隔壁云州,這是不必說的了,肯定有他一份。想必秦霸也會很樂意給紅巾軍找麻煩。不過,不是他們看不起人,云州現在還有幾個能寫得出文章的人只怕沒什么戰斗力。放眼當今天下,除了留在紅巾軍那邊的世家之外,要論文脈之勝,恐怕還是要看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