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宗翰心頭一跳,邁出去的腳步微微一頓,兩個女兵從后面走上前來,挾制住了他的兩條胳膊,幾乎是提著他來到了被告席上,將他塞進去。
這樣粗魯的對待,簡直是斯文掃地,氣得顏宗翰額頭青筋直跳。然而他看看左右侍立的十幾名女兵,終究還是識時務地選擇了閉嘴,沒有再大喊大叫。
驚堂木又是一敲,還是那道嚴厲的女聲,“原告被告均已到齊,庭審開始。”
顏宗翰這才抬起頭來,終于看清了坐在上面的人。
原來上頭竟不止一個人,而是并排坐著兩個女人,但明顯以左邊之人為首。
此人身量單薄瘦小,莫說是跟紅巾軍那些訓得五大三粗的女兵比,就是原告席上病懨懨的顏繁,看起來也比她高大許多。但她端坐在那里,眉宇間便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淡漠,掃過來的眼神更像是淬過冰,叫顏宗翰脊背生寒,有種無處遁形之感。
右邊那人看著就要和善得多,面上一直含著笑意,眉心一抹艷麗的梅花,讓她怎么都嚴厲不起來。
但顏宗翰卻半點都不敢輕視她。眉心妝這個標記太有特色,顏宗翰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來了,她應該就是紅巾軍的行政部副部長上官婉兒即使是在紅巾軍中,也是地位僅次于明月霜的四人之一。
能讓她陪坐,左邊那人又是什么身份
自然沒有人會回答顏宗翰這個問題,而他的心思很快也不在這上面了,因為顏繁開始了她的原告陳述。
這訴狀也不知道是誰寫的,一字字一句句都仿佛是扎在顏宗翰心上的刺,挑動著他的神經,讓他一刻都忍不了,完全不想聽下去,當即大聲反駁。
然后又得到了一句嚴厲的“肅靜”,并且警告他若是在咆哮公堂,就要受罰了。
顏宗翰一股氣噎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難受至極。
偏偏人在屋檐下,除了低頭別無辦法,著實憋屈。他只能在腦子里反復回憶昨日眾人一起商量出來的幾條反駁的點,爭取等到被告陳述的時候慷慨陳詞,一定要讓其他人無話可說。
好在顏繁的陳述簡短而有力,總共就兩點第一點是紅巾軍不允許納妾,顏家卻頂風作案,將女兒許給人做妾,第二點則是紅巾軍崇尚自由,她身為當事人并不愿意接受這樁婚事,希望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處理。
很快她說完,就輪到顏宗翰了。
顏宗翰本來想得好好的,要條理分明地反駁對方,就像昨天商量的那樣。
然而顏繁的話說得實在太氣人,又太放肆,他聽得火冒三丈,徹底忘記了腦子里的那些條理,一等到竇娥開口說“被告陳述”,就立刻跳了起來,“你這個逆女自古以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爹,你的婚事就都由得我做主,你不愿意有什么用”
他說完,就瞪著眼睛看顏繁。
顏繁卻是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也沒有開口反駁。
氣得顏宗翰又罵了一句逆女,“怎么,你沒話可說了”
“現在是被告陳述。”開口的是臺上的上官婉兒,他笑著問,“被告,你確定自己陳述結束,要進入辯論環節嗎”
顏宗翰總覺得哪里有問題,但這種吵架的時候自己暴跳如雷而對面云淡風輕,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連一句回應都沒有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于是他咬著牙道,“對,你叫她說”
上官婉兒便看向竇娥。竇娥也順從地敲了一下驚堂木,宣布進入辯論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