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客氣,其實我今天之所以過來跟你面談,是因為我們也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竇娥說,“不過你放心,無論答應與否,之前對令妹的承諾,都不會收回。”
顏葳蕤聞言,有些緊張地看向竇娥。
之前竇娥只說了要見顏繁一面,沒說為什么,她也不方便問,此刻聽到這話,不免擔憂起來。
顏繁倒是一點都不意外,不如說,這才是她熟悉的節奏,而且她對此也早有預感,如果只是想幫她離開顏家,根本不需要竇娥這樣身份的人出面。因此她態度坦然地重新落座,還催促她們品茶,似乎一點都不著急。
等一杯茶喝完了,她才問,“不知小女有什么地方能為竇司長效勞”
“見到顏姑娘之前,我始終有些遲疑,不知是否要這樣做,見過你之后,倒是沒什么可擔憂的了。”竇娥沒有直接提要求,而是說,“若只是從顏家帶走顏姑娘,會有另一個姑娘被送去填這個坑。想要徹底絕了后患,就必須要連顏家一起解決。但沒有顏家的姑娘,也總有別家的姑娘會被送去云州,走上這樣的命運。”
“顏姑娘覺得,這個問題,又要如何以絕后患”
顏繁的眼睛亮得驚人,“竇司長的意思是,紅巾軍要把這件事管到底嗎”
“可以這樣說。”竇娥點頭。
顏繁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她開口想要說話,但沖口而出的,卻是一連串的咳嗽聲。
顏葳蕤連忙撲過去替她拍背。
好半晌,顏繁才平復下來,她抬起頭看向竇娥時,眼底溢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淚,臉上的表情確實堅定而決絕的,“若能以此殘軀,救天下姐妹于水火之中,顏繁此生不枉矣。您說,要我做什么”
“身體問題,你不用擔心。”竇娥說,“我已經給談司長寫了信,請她過來看看你,人過兩日就能到。所以你想的做完這件事就死,死了一了百了的情況,或許并不會出現這樣,你還愿意答應嗎”
這二者的區別,顏繁當然明白。
竇娥雖然還沒有明說要她做什么,但顏繁已經猜到了,紅巾軍想要她做一把刀,對付的當然不止是顏家,或許還包括所有的世家。這是會動搖社會結構體系的大事,影響的不只是一人兩人,一家兩家,而是整個天下雖然目前應該只會在紅巾軍的領地內推行。
身為女性對抗作為掌控者的男性,身為女兒對抗作為掌控者的父親,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大逆不道。這件事無論成敗,作為導火索的顏繁,都必將進入天下人的視野之中,被人指點議論。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些人會怎么罵自己。
但顏繁本來就要死了嘛,人死萬事皆空,別人怎么罵,與她自然是毫不相干了。
所以她能豁得出去。
然而竇娥告訴她你說不定還能活很久,所以這個決定要慎重。
這句話甚至比紅巾軍愿意對她伸出援手更令顏繁動容,因為能夠替她設想到這個地步的,永遠都只會是處在相同處境的人。
所以顏繁也笑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更要去做這件事了。這種一舉成名天下知的機會,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她平日里總是慘白的面容染上了緋紅,看起來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再看不出半點病態,“說不定,千年以降,連我的尸骨都腐化了,卻還有人記得顏繁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