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老人家講古,對西州的地形總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但真正從俯瞰的角度看過整個西州的人,卻一個也沒有。所以這種照著明月霜給的地圖描出來輪廓來的山水圖,一經上市,便立刻引起了搶購熱潮,畫的、印的、繡的,應有盡有。
顏繁不能出門,顏葳蕤便想送她這個,叫她也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
果然,顏繁聞言,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才收斂起情緒,笑說,“我看家里藏的那些地圖,倒還不如你這個”
“立體。”顏葳蕤補充。
“立體,這個詞有趣。”顏繁思量了一陣,不由道,“可不就是如同立在眼前一般,栩栩如生這竟還不是紅巾軍用的地圖嗎即使如此,這樣的圖傳出來,叫外人得了,恐怕也不好。”
顏葳蕤搖頭,“這圖上什么都沒有,如何分辨外人得了也沒用。”
“誰說無法分辨”顏繁手指在繡圖上輕點,“我雖然沒去過西州,但也能看出一二。”見顏葳蕤不信,她就指著圖上的地點,將西州幾座名城所在的地點一一標了出來,“我說的可是”
“十一娘怎么分辨出來的”顏葳蕤吃驚。這圖上可是只有山水,別的一概沒有的
“有山有水有勢,分辨這些有什么難的”顏繁說,“依著山勢、水勢,最適宜建城的地方也就那么幾處。”
顏葳蕤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以前只知道顏繁比自己聰明,但究竟是什么樣的聰明,卻沒有一個確切的認知。如今自己的見識多了,才能真正明白,這樣的天賦有多可怕
也許,這樣的才華是真的連老天爺都會感到妒忌,所以才故意不給她健康的身體吧
說了這么一會兒話,顏繁的精神已經不大好了。顏葳蕤抬手在腰間摸了幾次,終究沒能將帶的另一份禮物拿出來,只好起身告辭。
顏繁其實將她的舉動看在眼里,卻體貼地沒有揭穿,也起身送她。
“十一娘別送了。”顏葳蕤按住她。
雖然十一娘是姐姐,但看起來比她矮了很多,身體也瘦弱單薄,摸上去只有一把骨頭,讓顏葳蕤心下又是一澀。
“對了。”臨到要走,她又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方才嬸娘似乎想跟我說什么,又沒說,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顏繁仍是那樣微微地笑著,仿佛說的不是她自己的事,“是我的婚事定下了。”
“什么”顏葳蕤差點跳起來,“他怎么能”
“他當然能,他是我們的父親。”顏繁微微搖頭,“十二娘,你以后別再回來了。”
顏葳蕤覺得自己心底像是揣了一塊炭火,燒得她一刻都安定不下來,但她沒有忘記,這是顏繁的婚事,所以她用盡全力,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
她聽到自己問,“是哪一家”
顏繁似乎是笑了一聲,“這次可了不得,他為我定下的前程,可是大燕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