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家族積藏,也或被搶掠或被焚燒,十不存一了。
另一方面,世家之所以為世家,就是因為壟斷了知識和晉升的渠道,并且占據了朝中大部分的官職,所以才能維持自身超然的地位。但是在紅巾軍這里,這一套顯然是行不通的,這群人嚴格算起來都是光頭百姓,就連錢財和人脈也沒剩下什么。
若不然,也不會在得知魏錦和顏葳蕤回京的消息之后,主動到城外來迎接。
難得他們這些家族之中,又出了幾個在紅巾軍中做官的,自然要重新把關系續起來。哪怕這是兩個女人,哪怕他們對紅巾軍的各項政策頗不以為然,但該到的都到了。
結果她們這是什么態度
魏錦這個跟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平輩的,居然連車都沒有下,只派了顏葳蕤這個小輩過來說話。這也就罷了,顏葳蕤見面第一件事,就是質問,“誰給你們傳的消息,說我們今日到”
“問這個做什么”當面被女兒毫不留情地質問,顏宗翰的臉色很不好看,“難道來接你們,還有錯了你聽聽自己的語氣,是對親爹說話的態度嗎”
“來接我們沒錯”顏葳蕤笑了,“我記得大黎朝廷規定,外地官員回京,在差事交割清楚之前,不許回家、不許私下與其他官員見面、更不許參加宴飲,只能住在驛館里等候的吧難道從前叔伯祖父們從外地回京,你也會這樣來迎接嗎”
說到底,這些人根本沒有將紅巾軍的規矩放在眼里,更沒有將這兩個做官的世家女放在眼里。
是的,雖然很想利用她們重新回到權力核心,但這些人又傲慢得根本不愿意多花費一點心思,理所當然地覺得,只要自己“紆尊降貴”親自到城外來迎接,就算是給足了她們臉面。
而她們竟然沒有感激涕零,主動被他們利用,便讓這些人惱羞成怒了,認為是不識抬舉。
顏葳蕤這番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說得在場的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們主動前來迎接兩個女人,其實就已經很不自在了。而顏葳蕤的話,聽在他們耳中,就是要擺譜,要抖威風,要他們小心奉承,這怎么可能
“到底是誰泄露了我們的行程,回頭會有人來查的。”顏葳蕤說,“就這樣吧,你們先回去,我們也得趕緊進城了。”
顏宗翰很想擺一擺父親的譜,教訓一下女兒,又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女兒已經不那么聽話了,生怕當眾吵起來,更加丟臉,只好咬牙忍了,問道,“什么時候能回家”
“能回去的時候,自然就回了。”顏葳蕤視線掃過一個看起來有些慌張的中年男子,一猜就知道通風報信的估計是他家的人了。
她也懶得理會,只是掃了一眼外面橫七豎八的馬車,說,“紅巾軍不喜歡這種迎送,以后別再弄了。況且擺出這樣的陣勢,連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比主公出行的隊伍都夸張,叫外人看了,還以為咱們家有多少不義之財呢”
“不義之財”四個字,讓所有人的面皮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在這之前,紅巾軍就已經完成了洛京附近土地的清算工作。雖然他們及時報備,還是保住了不少家業,但是程序不合規的、有人上告被強占的、搜出來隱田隱戶的、還有倒霉到放契書的屋子被云州軍放火燒了的這些產業自然就都被紅巾軍充公了。
想想就叫他們心頭滴血。
要不是如今世道太亂,沒有地方可去,去了也可能遇到秦霸那種更不講道理的惡霸,他們早離開紅巾軍的地界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顏葳蕤這么一提醒,他們再去看自家的馬車時,也覺得似乎是有點過于奢華鋪張了尤其是跟旁邊紅巾軍公務人員用的樸素馬車一比,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
不過這其實是他們想多了。紅巾軍這種能跑長途的馬車,雖然是統一的款式,外表看起來也只是簡潔大方而已,但是造價卻不見得比他們裝飾奢華的馬車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