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波瀾壯闊的黃河,也不可能真的“吃掉”一個人,早晚要吐出來的。
幾天之后,投河自盡的宋之琳和之后被投入河中的大臣們的尸身,就陸續被浪濤沖到了岸邊。只是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云州,也沒有人敢出面去收殮他們的尸體。
就在這時,一行人低調地出現在了河岸邊。
這是一群女人,精干的女護衛們簇擁著一個身著白布麻衣的年輕女孩,她們趁著夜色,去河邊尋找尸體,找到了,便當場收殮進帶來的薄棺里,就地選址下葬。等天一亮,又找不到她們的蹤影了。
如此神秘的行事,很快就被傳開了。有人覺得應該是其中某個人的家眷,有人覺得是好心的義士,也有人覺得可能是受過某人恩惠,前來報恩的人們私下里傳著這個消息,議論著她們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人去官府告密。
秦秉忠占據洛京,也就是這兩三年的事。
當年雁孤云之所以揭竿而起,雖然導火索是不堪忍受督工的虐待,但本質還是因為那場大旱導致大家吃不起飯。云州雖然臨河,但受旱情影響也著實不小。秦秉忠來到這里的時候,云州的日子其實就已經很難過了。
而秦秉忠也沒有給云州帶來什么好處,恰恰相反,他成為云州節度使之后,先是出兵洛京,后來又征發錢糧和役夫去修什么宮城其實至今還沒修好,但是秦秉忠登基之后,為了彰顯身份,已經搬進去住了云州百姓所受的盤剝比以前更甚,完全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在這樣的背景下,云州百姓對這個新來的節度使,自然是敢怒而不敢言。
他們不敢為違逆他的意思,被迫接受他暴虐的統治,卻也不會主動去阿諛依附。
此刻,燕城之中,那一行神出鬼沒的收尸人,正聚在某處偏僻的院落之中,圍著一張圓桌開會。
“從這件事來看,云州民心可用。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云州潛伏下來,發展更多的同伴,等待紅色旗幟插上城頭的那一天。”開口說話的,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孩。
如果有見過收尸人的云州百姓在,就能認出來,她正是那支隊伍中的主事人。此刻,她身上仍然披著麻布,神色卻是沉著寧靜的,并沒有太多傷心之色。
她就是宋之琳的養女宋游。
在回歸紅巾軍之后,她主動選擇加入了竇娥負責的情報部。
情報部的人員都是明月霜抽到的白卡,原本是不接受一般人加入的。但宋游的情況特殊,竇娥也愿意帶著她,明月霜便同意了。在竇娥前往洛京之后,她也跟隨而來,并且主動申請進入云州,開展情報工作。
她沒有跟義父宋之琳相認,只是給他送了一封信,講述了追尋傳國玉璽的始末隱去了紅巾軍在其中的作用,又告知了他宋氏族人在紅巾軍的生活現狀。
是否因為這封信,才讓宋之琳下定決心,上了那封奏折宋游不知道,但她相信宋之琳在上折子之前,應該也已經想過了所有的可能,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而她,也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問心無愧。
為宋之琳收殮之后,她就徹底與過去做了一個了斷,可以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新的生活,新的工作之中了。
過去的人留在了過去的世界里,接下來,她們將要迎接的,將會是一個波瀾壯闊、風起云涌的新時代。而能夠在這個時代發出最強音,被世人所矚目的,宋游相信,一定是紅巾軍。
必須是紅巾軍。
她和無數像她一樣的人,正在為此而努力。而以后,也會有無數像她們一樣的人,加入其中。
這是她們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