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冼英來說,其實也是頭一回有這種感覺。她以前雖然說是嶺南共主,但底下的勢力同樣錯綜復雜,所有的事情,都要她去考慮和決策。光是要維持嶺南的和平,就已經讓她殫精竭慮了。
但是這里不一樣。主公麾下的人才實在太多,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面,紅巾軍面臨的局勢其實更加復雜,但她反而可以輕松一些。
洛州的局勢雖然危險,但之前安排過去的人就足以應對這些問題,她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糧草和后勤上做好支援和保障,讓洛州的軍隊沒有后顧之憂。
只要洛州不失,無論外面的局勢如何變化,都幾乎影響不到西州這邊。
“我這就去安排,務必要保證糧道的安全。”冼英說。
這話倒是提醒了明月霜,“說到這個,我要先給鳳州、華州那邊寫一封信,唔楚州也寫一封吧。”
鳳州和華州不用說了,紅巾軍的轉運道路,有一半都在他們境內,肯定要先打好招呼。而楚州,趁著秦秉忠的消息還沒送到,也應該表示一下態度。
以明月霜的判斷,這三個州,至少目前來說,應該不太可能有稱帝的野心。
楚州的姬長恩上次似乎受了不小的打擊,聽說回到楚州之后還病了一場,對周邊勢力原本就柔善的的態度,越發的溫和了。
至于鳳州和華州,兩位節度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月霜不知道,但他們地小人少,要稱帝難免底氣不足。再說原本就是兩家聯合,才能抗衡其他藩鎮,雖然是一主一副,但說起來是平起平坐的,如今難道要一起稱帝嗎
而且他們的北邊是涼州,南邊是西州,哪邊都不好惹,稱帝了也不可能擴張地盤、發展壯大,與如今何異倒不如維持現狀,低調行事。
大家都不想稱帝,那就有了共同的敵人和聯盟的基礎。
若是能說服他們,對上云州時就更有把握了。
明月霜取出紙筆,開始斟酌信件的用詞,冼英和岑花便也開口告辭,明月霜想了想,又笑道,“趁著秦秉忠的使者還沒來,也叫下面的人多寫幾篇駁斥的文章。”
秦秉忠既然登基稱帝,自然要宣揚自家的正統性。紅巾軍不打算承認這個朝廷,便要第一時間將態度表明。
兩人都會意,笑著點頭,“我們一定敦促她們精益求精,寫出幾篇錦繡文章來。”
這么大的事,當然是隱瞞不住的。很快,秦秉忠稱帝的消息,就在整個西州擴散開來,也傳到了北邊的礦山上。
驟然聽說這個消息,喬珩和劉巍驚得差點沒拿住手中的工具。
“怎么會這樣快”劉巍很快回過神來,一邊低頭去撿拾工具,一邊問。
喬珩沉默無語。
作為曾經能夠與秦秉忠平起平坐、甚至可以俯視、鄙夷對方的存在,喬珩對這件事的感覺更加復雜。更何況,那還是他埋藏在心底多年,始終不敢露出一絲痕跡的野心,如今被另一個人實現了。
而他卻落到了這樣狼狽的境地。
其實憑良心說,雖然喬珩和劉巍在礦山上吃了一些苦,但那是因為這份工作本來就如此。紅巾軍并沒有額外針對過他們,礦上的人似乎都不知道他們的身份,考慮到兩人的年紀,還給他們安排了較為輕省的活計,去已經挖過的礦洞里尋找遺漏的余礦。
而且礦上的待遇其實也不錯,每天上工的世間都有規定,一日三餐,偶爾蔬菜里還能見到幾片肥肉,中午可以歇半個時辰。
簡直不像是服役,更像是一份穩定的工作了,只是這里不發工錢。但現在這個世道,光是管吃管住的工作也不好找,不少人做一天工,還吃不起食堂里這樣好的飯菜呢。
所以那些被俘的士兵,到了這里,發現吃得比軍營中好,勞動強度還不如操練一天,便都安安心心待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