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一句“準奏”,如此,這件事就會十分圓滿了。然而溫陽動了動唇,卻沒能發出聲音,只能又轉頭去看秦秉忠。
秦秉忠總算從那種飄飄然的狀態之中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時候該演一個“三辭三讓”。但隨即,他又猶豫起來萬一自己辭讓之后,其他人信以為真,不再多勸怎么辦
其實這種事,一旦開了口,就完全沒有退路了,秦秉忠要是不上位,這件屋子里的人誰能睡得安穩
然而秦秉忠當局者迷,又或者已經不想再等。見溫陽看向自己,他便大笑道,“陛下若無異議,便命他們擬招吧”
溫陽抿著唇,微微點頭。
白玉十二旒在他的眼底輕輕一晃。
天下、責任之類的東西,溫陽還并不很懂,但他知道,這一點頭,大黎就真的亡了。不知為何,他眼眶一熱,情不自禁地抽泣起來。
此時大殿內正因為秦秉忠之前那句話而變得安靜,于是這一聲啜泣,便也顯得很響亮了。
溫陽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但越是慌張,他就哭得越是厲害,秦秉忠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兩個高大的士兵走過來,一左一右挾住他,口中道,“陛下身體不適,還是先去歇息吧。”
不能被他們帶走,溫陽知道這或許會是自己最后一次出現在人前,他終于克服了從心底涌起的恐懼,顫抖著開口,“朕、朕有話說云中王功勛卓著,朕敬之如敬父母。將這天下交給云中王,朕心甚安,唯有一事不能放心。”
他說得非常快,幾乎沒有停頓地將這番話喊了出來。
秦秉忠臉上的惱怒頓時都變成了笑容,他抬手讓士兵松開溫陽,語氣也和悅了許多,問道,“陛下因何不安臣愿為陛下分憂。”
溫陽泣道,“弟弟年幼,若無父母照拂,恐怕難以長成,愿使他拜云中王為義父,從此有所依恃。”
秦秉忠一愣,才想起來,自己當初帶回來的孩子是兩個。小的那個似乎是受了驚,路上就發起燒來,到了云州也一直在生病,除了溫陽派人去照料,整個云州上下似乎都不記得還有這么一號人了。
溫陽緊張地交握著雙手,看向秦秉忠。
秦秉忠微微皺眉,認個義子倒不是大事,但溫寒是溫氏的血脈,這就麻煩了。以后他踐祚之后,難保不會有人又想要扶持他,恢復大黎。
斬草除根,才是秦秉忠的行事風格。
倒是他的心腹之中,有人站出來開口勸道,“陛下深明孝悌之道,云中王何妨聽之”
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就答應了,用來安撫那些“大黎忠臣”,豈不正好想來為了讓這個孩子繼續活著,他們也會老實一點。
秦秉忠聽懂了這份言下之意,又想到,等自己得了大位,要如何處置一個孩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于是終于點頭道,“臣領旨。”
但他這個人,想要的好處從來不肯等,一定要立刻到手。答應了此事,他便立刻轉頭看向宋之琳,笑道,“都說丞相當年號稱洛京第一才子,文采斐然,這禪位的詔書,不如就請丞相來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