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轉過頭,鄭重地吩咐人去將自己準備的束脩拿上來,再將臧芳請來,拜見先生。
很快,李國言就看到了自己的學生。
臧芳已經年滿十歲,但身量不高、面容稚氣,看著還像是個小孩子,只是一雙黑闐闐的眼睛格外沉靜,讓她看起來穩重了很多,沒有一般的小孩身上那種活潑跳脫。
最重要的是,這對母女看起來似乎并不親密,說起話來透露出一股生疏與尷尬。
但李國言轉念一想,便也有些明白了。
臧芳是石彤跟前夫臧榮生的女兒,只是襁褓之中就隨母親改嫁,就連姓也跟著改了,現在叫做張芳。她的身世知道的人不多,這種事也沒有人會刻意去提,但她畢竟不是張煦親生的,張煦面上待她還不錯,但心里究竟如何誰也不清楚,石彤這個做母親的,自然也不敢過分親近她。
這是在保護她,讓她遠離那些紛爭。只是不知臧芳本人是否知道這些,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師生初見,也沒有太多好說的。拜過了先生,石彤便讓臧芳帶著李國言到她自己的房里去,熟悉一下環境。
剩下的,就要慢慢再看了。
臧芳原本已經從石彤的院子里搬了出去,有自己單獨的院子,只是顧承駿到白城來議和,帶來了不少節度使府的屬官,已經屬官們的家眷,其中有一部分就安置在刺史府內,以至于房屋有些不夠用,她便臨時搬了回來,住在西廂房里。
合共五間屋子,中間是起居待客的大廳,靠著正房的北頭隔做兩間,里間是臧芳的臥室,外間是小書房,南頭則暫時閑置,收著許多搬過來沒開的箱籠。
李國言來之前,石彤就命人將南頭的里間收拾了,箱籠都搬到了外間,一應東西也都設置齊全,就讓她暫住在這里。
雖然只是臨時騰出來的房間,但這實在是李國言住過的最好的屋子了。她將自己帶來的包袱收拾妥帖,望著房中的裝飾擺設,忍不住出了一會兒神。
她有些想家了。
這是在外面,李國言沒有讓自己沉溺太久,很快就收斂好了各種情緒,擦了一把臉,起身出去。
外頭一片靜悄悄的,讓李國言有些奇怪。
除了臧芳和她,這西廂還住著四個仆人,一個姓李的奶娘和一個已經成年的大丫鬟菊英,負責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諸事,一個負責灑掃洗濯跑腿等雜事的劉姓婦人,還有一個小丫頭蘭香,年紀與臧芳一般大,是負責陪她玩耍念書的。
富貴人家的排場,由此可見一斑了。
李國言雖然是頭一回見,但她跟在明月霜身邊,也學到了不少東西,面上并沒有露出詫異來,只是心想,這樣錦繡堆中長大的女孩,去了方縣,沒人伺候,恐怕很難適應。
不過這倒是讓李國言找到了第一件要教給臧芳的事。
扯遠了,這么多人住在這里,現在又還是白日,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她這么想著,穿過中間的廳堂,推門進了北頭的外間。
然后就被房間里的情形嚇了一跳。
卻見小丫頭蘭香正蹲在窗下的地上,手里扶著一張椅子,這屋子里唯一的主人臧芳就在椅子上,卻不是坐著,而是站在上面,兩手扒著窗框,正盯著外頭瞧呢。李奶娘和菊英分別站在她左右兩邊,伸著胳膊,虛虛地護持著,似乎是怕她一時不慎掉下來。
事實證明,這種護持并非毫無意義。
在李國言推門的瞬間,小丫頭蘭香嚇得瞪大眼睛,發出了一聲驚呼,被這聲音驚動,臧芳回過頭來,一看到她,頓時緊張起來,身體一晃,就從椅子上栽了下來,幸而被菊英和李奶娘牢牢抱住,沒有真的摔了。
一陣尷尬而漫長的沉默。
看她們這般熟練的樣子,就知道這絕不會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