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失敗了,或者說絕大多數的農民起義都失敗了,但是畢竟成功過,還是有很多值得借鑒之處的。
就說雁孤云吧,明月霜認為,他的口號沒有問題,問題出在他后續不經甄別地吸納了太多亂七八糟的依附者,看起來聲勢煊赫,實則已經埋下了隱患連秦長志那種人都能混到他部將的位置,生亂也是必然的事。
這也反過來說明,思想工作必須要抓緊,要讓大家知道她們為什么要戰斗,跟什么敵人戰斗,想要得到一個什么結果。
所以,在方縣第一次對外交往開始之前,明月霜開了這堂課。
她也沒敢講得太深入,因為這并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好在她已經意識到,這種事也不需要她自己一個人去完成,只要給出提綱挈領的部分,其他的自然會有人去補全。
當然,也會有一點小小的困擾。
比如此刻,一堂課結束,她還沒走出教室,就被朱淑真堵在了路上,“主公這一堂課,著實振聾發聵,令人醍醐灌頂。只是妾身還有一處不明,請主公解惑。”
明月霜此時已經沒有了當老師的暗爽,現在面對“學生”的追問,只有滿心忐忑。實在她這個老師也是半桶水,聽起來雖然響亮,其實沒多少東西。
她可不敢小看她們的智慧,生怕她說出自己答不了的問題,于是小心翼翼地道,“你說,咱們一同參詳。”
“自古以來,儒家皆推崇上下尊卑之道,蓋因若沒有這樣的劃分,就容易亂了套。”朱淑真道,“誠然如主公所言,這其中頗有不公之處,也有許多人在其中受迫害,我等女子尤其如此,可若是尊卑綱常都亂了,又當如何治理天下”
還好,這個問題明月霜會。
“這是在偷換概念。”她篤定地說,“治理天下的方法有很多,春秋時期百家爭鳴,各有其道。如今之所以獨尊儒術,不過是因為它最符合統治者的利益,以血脈和身份將人分作三六九等,尊貴的永遠尊貴,卑賤的永遠卑賤。”
“主公所言,淑真皆明白。這些都不合理,所以才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才有揭竿而起一呼百應,才有王朝更替,才有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朱淑真堅持道,“但您還沒說,沒了尊卑綱常,天下又當如何”
她抬起頭,如明月霜在課堂開始時所要求的那樣,直視她的眼睛,“或者說,您想用來取代儒家道統的,又是什么樣的制度”
明月霜轉過頭,發現不止朱淑真在等待這個答案,其他人也正豎著耳朵聽。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說,“我希望那是一個自由,平等,和平的世界。”
“自由不是沒有規矩,而是在規矩制定之后,每個人都要遵守它,皇帝犯法與庶民同罪。平等不是每個人待遇都一樣,而是按勞分配,按照對這個世界的貢獻來分配,而不是看血脈和身份。和平不是無力反抗,而是我們擁有強大的武力,但不用它去欺凌弱小,而是尋求共存之道。”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后,要說從來沒有想過原本的世界,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實上,明月霜常常在想。
可是這一刻,不知為何,她那已經隨著時間淡去的思鄉之情,驟然又變得濃烈了,讓她忍不住鼻尖發酸。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涌上來的情緒壓下去,大聲對眾人道,“讓我們一起努力,去創造出這樣一個世界吧”
其實在這個時代說這些,多少是有些離經叛道的。但是,她們這些人、這個勢力的存在,本來就不合常理,在這個時代同樣格格不入。既然如此,再多一些,似乎也沒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