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太身體恢復的還好”
司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在跟自己說話,忙不迭道,“嗯,是。剛做完二期化療,效果還不錯,東西也能適當吃的多一點了”
“那就好,”斯棠看了眼司機,“雖然張征年現在不在公司了,但他曾經答應過你的事還作數,我讓劉秘書給你太太在基金會里留了名額,以后醫藥費方面的問題,你直接聯系他。”
司機“是,是。謝謝斯總。”
斯棠沒再說話,伸手掖了下大衣彎身坐進來接的車里。
療養院里路很寬,但彎彎繞繞的路況就跟迷宮一樣,若不是走過千八百遍估計進來就找不見東南西北了。斯棠目光漫無邊際地看著窗外,心道這里“隱私”果然保護的夠好,這一路竟一棟房子都沒看見約莫兩三分鐘后,車子緩緩停在一棟外觀像是中世紀古堡似的三層別墅前。
別墅前,一個約莫七十來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渾濁的眼底帶著幾分濕意,目不轉睛地看著車子緩緩停在臺階下。他身后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壯實男人,彎腰似乎在跟他說著什么,他充耳不聞,頭也沒回的給對方擺擺手。
待車子停穩,司機下車給斯棠開了車門,她下車,沖著從特殊通道下來的輪椅里的老人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那是個貨真價實的、完完全全發自內心的笑容。
如若再仔細看,甚至會發現那雙方才還一副冷冰無情的雙眼里,多了幾分只有在最疼愛自己的長輩面前才會有的小孩子似的、全心全意毫無防備的“嬌憨”。
“錢爺爺。”斯棠大步迎過去,張開手臂彎身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結實的擁抱。
錢岱布滿皺紋的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略帶著些哽咽的沙啞嗓音嘆道“你這個丫頭啊”
斯棠揚唇,兩手在老人瘦削的背后安撫似的用力摩挲兩下,直起身子擔憂地抱怨,“就說讓您不要出來,在屋里等著了。”
老人緊緊握著她一雙手,將她稍稍推遠了些,雙眼仔仔細細的把斯棠從頭到腳瞧了個遍,一邊點頭一邊聲音不穩地感慨,“長大了長大了,我們棠棠真的長大了是個大姑娘了。”
斯棠眼底也有些濕熱,回看著老人嘴唇翕動似乎是想要說什么,半晌,才將錢岱腿上的厚毯掖了掖,輕嘆一聲開口道,“天太冷了,我們先進去再說。”
“好,好。先進去先進去。”
雖然輪椅是電動的,但斯棠兩手還是輕搭在身后的握把上,將老人原路“推”了回去。
別墅是自帶溫度調節的,不同于外頭的寒風冷峻,屋里溫暖如春。然而時隔八九年未見一面的人,就算親近如血脈相連的親父女大概也會有那么一點不自在,遑論是曾經只是像爺爺一樣照顧過自己多年的人。
被屋里暖風一吹,斯棠整個人都有些無所適從起來。她坐在客廳偌大的沙發上,佯裝打量屋內裝潢,視線從金碧輝煌的門廳到七八米挑高的露天中庭,再到不遠處一眼讓人有些眩暈的360度旋轉樓梯她收回視線,看向目光也帶了些局促的老人,后者雙手緊握在雙腿上,看著斯棠的眼里帶著不知該怎么對她好的無力。
“我讓你們給棠棠備好的甜點呢,快,快拿過來,”半晌錢岱忽而想起什么,略有些激動地給立在身旁的壯實男人道,“還有熱奶茶,棠棠喜歡吃甜的,去,快去,多拿點”
斯棠有些被那句“多拿點”逗笑,“少拿一點就行了,”剛老人給她介紹過,這個男人叫徐進,是這幾年一直在這里照顧他的人。斯棠跟徐進說完,又看向錢岱,“您讓人拿那么多我也吃不完,您不是最討厭浪費東西了嗎”
斯棠看見桌上蘋果,隨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削著皮。
“給棠棠吃的東西怎么能叫浪費,”錢岱皺眉看她道,“我看你肯定就沒好好照顧過自己,這么多年過去,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瘦,就是個兒長了老高”他嘆氣,“這個倒是隨了你父親了。”
斯棠聞言臉色變了變,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但似乎是不想跟許久未見的老人起爭執,少頃,她將手里削好的蘋果切了幾小塊到碟子里,放好叉子給錢岱遞過去,臉上的笑稍稍有些僵硬,“錢爺爺,我們不提他。”
錢岱回過神,“好,好。不提他不提他。”
斯棠這才收回目光,看著手里剩了一半的蘋果,也削了塊下來。
她沒拿叉杯里的叉子,就那么用刀尖把東西送進了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