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逐漸西沉,遠方殘陽如血。
坐在地上的秦七弦仍舊紋絲不動,保持著盤膝打坐的姿勢。
白執鶴很仔細地盯著秦七弦的臉,不愿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變化。
然而他發現,她全程面無表情,連眉頭都未曾皺過一下。
眾所周知,觀想石墻的過程異常痛苦。
大家都知道很痛,但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清楚痛到了何種程度。
只是回憶起來,他的元神都開始戰栗,此刻的他,都還未凝聚起再次挑戰的勇氣。挑斷經脈剝皮凌遲不,那些都是皮肉之苦,甚至可以通過昏死緩解,而神魂上的劇痛,是從靈魂深處開始,由內至外,傳遞到每一塊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絡
神魂被利爪一次次撕裂、肉身仿佛被吞入獸口,被尖牙一次一次地反復咀嚼,碾磨成泥。
而這個過程,他自始至終都保持清醒,甚至因為神識繃緊而將所有的感知放大,在痛苦和恐懼之中飽受煎熬。
他當時涕淚齊流,面部五官因疼痛而扭曲移位。等清醒過后,赫然發現自己渾身濕透、全身肌肉繃緊,凸出的青色血管宛如長滿根瘤的樹根一樣扭曲變形,仿佛隨時都要刺破皮膚爆裂開。
那樣極致的痛楚,秦七弦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如此驚人的意志力讓白執鶴隱隱感覺到了壓力,內心頗為不平靜。
當時他開啟觀想時,師父為他準備了陣法結界,隔絕了外界的窺探,使得圍觀的弟子無法看到他痛哭流涕的丑態,只知道他仍沉浸在觀想狀態,一點一點的亮起石墻,持續了十四日之久。
而現在的孤懸燈壓根兒沒有遮住秦七弦的身影,這說明,她知道這新收的弟子有之超于常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他看向孤懸燈,暗自揣摩“莫非這就是您收她為徒的原因”
旁邊,阮怡寧小聲抱怨“那邊開了賭局,用玄音骨傳遍了整個靈霄門,其他脈的弟子也都參與進來了,沒想到還真有人買秦七弦超過你哼”
白執鶴搖搖頭,“她修為太低,若是筑基以后再來開啟,興許能勝出。”石墻內的獸魂力量極為恐怖,且越來越強,在未踏入金丹境之前,他不會再去嘗試。
阮怡寧聽到一愣,白師兄竟然對秦七弦評價如此之高
恰這時,有人喊“亮了,亮了”
“白師兄好像第二天才點亮石墻吧”
墻壁上,首先點亮的是角落的一條小蛇,光芒凝聚蛇身使其變幻出一道巨大光影,高昂的蛇頭從墻內伸出,冷冷看了一眼圍觀的弟子。
被盯住的弟子齊齊吸氣,均被嚇得冷汗津津,兩股戰戰。
僅僅只是被石墻內的獸魂看上一眼就有如此恐怖的威壓,那正在其中觀想的秦七弦
她到底承受著多大的壓力啊。
蛇口大張,噀水成霧,霧又化作螢火蟲一般的小光點,輕飄飄地落在了其他彩繪靈獸身上。
“這怎么算好多靈獸身上都有一點兒光,像飛濺上去的火星一樣。”
“白師兄當時是一只一只亮的吧”
現在這是個什么情況
閃耀的星光持續了兩天。
第三日深夜,石墻上星星點點的光宛如閃爍的星辰。
四周弟子少了許多,不過靈獸數量不減。一大群靈獸或坐或臥地圍著石墻呼吸吐納,仿佛要將墻上星光吞吃入腹。
醉酒的孤懸燈大咧咧地靠墻躺下,呼吸均勻顯然已睡著。旁邊站著的涂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從儲物法寶里掏出一把搖椅,將人抱到椅子上后又給她搭上了一條薄被。
剛掖好被角,孤懸燈的手臂又從里頭伸了出來,恰好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突然這么一動,驚得涂檀下意識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石墻上。
他感覺脊背一麻,與石墻接觸的地方好似被烈焰灼燒了一下。
涂檀猛地回頭,看到了極為震撼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