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轉頭怒視沈聆妤,沉聲“因為一個朝靜,把自己弄成這樣”
沈聆妤沒說話。
謝觀壓了壓火氣,再道“沈聆妤,你不要以為是孤出爾反爾派人去殺她。”
沈聆妤終于開口“我知道不是陛下”
瞧著沈聆妤脆弱的模樣,謝觀理應彎下腰將人抱在懷里安慰哄一哄。可是他沒有,他說著冰冷的話
“沈聆妤,你問我淵碧宮那些人是不是無辜,你說他們并沒有罪。可身為前朝皇室,就是他們的罪。舊朝覆滅的那一刻,他們必然不得善終。我什么都不用做,他們也活不下來。”
“如果你希望我派侍衛保護他們。那不可能,我可不是一身舍利子的佛陀。扔他們自生自滅,這就是他們的下場。”
“殉國其實不是義舉,而是一種不算最壞的選擇。”
“他們選擇活著,自然要付出代價。”
“留在淵碧宮,運氣好活得久一些,是個人造化。偶爾捧酒侍奉也不算養著廢人。運氣不好被我抓來殺了解恨,也算死得其所,有那么點價值。”
沈聆妤閉上眼睛。
在得知朝靜死訊的那一刻,她便什么都想明白了。可想明白是一回事,聽謝觀用冰冷的話語說出來,又是另一種難受。
謝觀不耐煩地深吸一口氣,沉聲“沈聆妤,你再哭。孤現在就從淵碧宮抓幾個人過來殺著逗樂。”
沈聆妤轉眸,一雙濕漉的眸子將謝觀望著。她輕聲顫語“明若還在等我回去”
謝觀突然語塞。
有些事,他本不想再提。可一想到謝家出事時,沈聆妤也不過是一個剛嫁過去的十五歲小姑娘,他心里難免生出些心疼。他難得放柔了語氣安慰“沈聆妤,不要太高看你自己。這天下事,很多不是一人之力能左右的,何況你一個小姑娘。你已經盡力了。”
謝觀側過臉,聽了聽外面的腳步聲,知道太醫過來了。
兩年了,沈聆妤始終困在那場暴雨里。她喃喃自言自語“我應該回去的”
謝觀突然煩躁地說“你回去有什么用家里人讓你進宮求情,是思量你的身份讓你避難。你若回去,除了被牽連,毫無用處”
太醫已經走了過來,彎腰向謝觀行禮。太醫腰身還沒彎下去,謝觀先起身拽著他的胳膊,將他摁在床邊。
謝觀總是不愿意提起謝家事,他陰著臉,轉身大步往外走。
沈聆妤躺在床榻上,望著謝觀的背影。
原來他知道她曾進宮為謝家求情,原來他故意等著她討賞。
一直以來縈繞在沈聆妤心口的一個困惑,突然就有了答案。她原先不懂謝觀為何唯獨對她網開一面。
原來是因為他知道她曾為謝家求情,所以才放過她嗎
謝觀立在檐下。
外面還在飄雪,碩大的雪花翩飛著。他冷眼望著庭院里磚石上覆的一層厚雪,忍耐著額角一突一突地疼痛。
只要一想到謝家被滅門之事,謝觀就會頭疼欲裂。
謝觀暴躁地開口“魏學海”
“奴在”魏學海彎著腰快步走過來,畢恭畢敬垂首立在一側,膽戰心驚地候著。
謝觀伸手,用指腹壓了壓疼痛不已的額角,下令“給坤云宮撥一些宮人。”
“是”魏學海趕忙應下。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動著,飛快思量陛下對皇后的態度。他低著頭轉身立馬去辦。
謝觀又叫住他,讓他不用去了。
謝觀改了主意。
他視線越過房門,望向床榻上的沈聆妤。決定等她好些了,讓她搬去乾霄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