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也沒想地轉過頭,溫和目光忽而變得凜然,冷聲打斷容詩雅的話。
“如果我是你,現在一定不會跑到這里叫囂。你既然說了,我是賀晟的情人,就不怕我去吹枕邊風,讓你父親坐牢坐得更久嗎”
難得見到她這么疾言厲色的模樣,話音一落,容詩雅的臉色瞬間僵住,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愚蠢。
“你”
見她終于不再糾纏,虞清晚收回視線,腳步不停地離開老宅。
外面的雨短暫停了下來,耳邊也終于清凈了。
她走到路邊,剛想要揮手攔車,就聽見身后一道顫顫巍巍的女聲在叫她。
“清晚”
那道聲線熟悉又陌生,虞清晚愣怔地抬起頭,看見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不遠處。
等看清面前女人的面容,她驟然怔住。
虞清晚帶著孟秀瑩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廳坐下。
大概是過了太多年沒見,那年在福利院領養她時,孟秀瑩還只是十幾歲的年紀,不過幾年時間沒見,她卻已經滄桑得有些看不出從前婉約秀麗的模樣,眼尾布著幾道明顯的紋路,顯得疲憊不堪。
餐桌前,孟秀瑩率先開口問侍者“你們店里有豬肝之類的菜嗎,紅棗銀耳羹也要一份。”
聽她點的都是補血類的食物,虞清晚動作一頓,她微微垂眸,心里泛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點好了菜,侍者關上包廂的門離開,房間里便只剩她們兩人。
孟秀瑩一邊打量著她的臉,眼眶一下含起了熱淚。她慌忙抬手去抹眼眶的濕潤,“清晚,這么多年沒見,你長大了,人還是跟以前一樣瘦。”
多年未見,那點淡薄的養父母情誼,虞清晚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感覺。
但他們曾經將她從福利院里帶出來的那點恩情,她是記得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唯一勉強能稱得上是親人的,大概也就是當時從福利院里收養她的孟秀瑩夫婦了吧。
這時,孟秀瑩注意到她身上的狼狽,關心道“你的衣服是怎么弄的怎么臟了”
看著她這么熱淚盈眶的關切模樣,虞清晚也心軟了幾分,將自己手邊的餐巾紙遞過去,輕聲說“沒事,不小心弄得而已。先擦擦吧。”
孟秀瑩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放下之后,又握住虞清晚的手,哽咽地說“清晚,當年是我們對不住你,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臨西的。都是我們的錯。”
女人的掌心覆著層薄繭,溫熱的感覺一點點渡過來,讓虞清晚生出剎那間的恍惚。
“那年實在是你林伯伯他得和朋友去外面做生意,生意剛起步,你生著病,在外面和我們一起顛沛流離的,對你身子也不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們肯定也不會舍得把你一個人扔下的。”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樣子,虞清晚忽而微微有些動容。
她忍不住去想,或許,或許當年孟秀瑩夫婦真的是逼不得已,才將她丟下。
她也不是容詩雅說的那樣晦氣。
還是有人會關心她的。
很快,侍者敲開門上菜,虞清晚回過神,對她說“先吃飯吧。”
整頓飯下來,孟秀瑩自己沒動幾口筷子,反而一直往虞清晚的盤子里加菜,談起以前在一起生活的日子,感慨又懷念。
“清晚,我記得你以前最愛畫畫,當時你林伯伯說送你去繪畫班,你還沒答應,怕浪費錢。你從小就懂事,難怪容家也會收養你。我就知道,以你招人喜歡的性子,肯定會被好好照顧著”
一邊說著,虞清晚看著孟秀瑩把一只剝好的螃蟹腿放到她碗里,眼眸里剛剛燃起的光亮也暗淡下來,握著筷子的指節收緊。
說了那么多,卻不記得她對螃蟹過敏。
一頓飯吃好,虞清晚結了帳,發現孟秀瑩還在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
她便主動開口問“還有什么事嗎”
孟秀瑩支支吾吾的,看向她的目光欲言又止。
終于,孟秀瑩還是鼓起勇氣開口“清晚,就是你林伯伯他,最近生意失敗了,公司欠了不少錢,我們聽說容老爺子去世,你拿到了不少遺產,能不能幫幫我們”
虞清晚呼吸一聽。
瞬間,剛剛掌心殘余的溫暖仿佛只是錯覺,渾身如墜冰窖般寒冷。
心里泛起的冰涼遠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