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虞清晚忽然開始覺得害怕。
如果再和賀晟繼續糾纏下去,會不會某一天,他也會變成容欽華這樣的人。
偏執成狂,最終傷人傷己。
她不禁想象起那個畫面,只覺得心口越來越難以呼吸。
萬一他有一天知道了一切
直至病房內儀器的滴滴聲忽然刺耳地響起,強迫她回過神。
床上的老人粗喘著氣,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費力“這些年,你恨極了我吧”
他這一生,無論多么不擇手段,都沒有得到想要的。
他愛的女人想盡辦法地逃離他,還和別的男人生下孩子。
他無可忍受。
所以他把她的孩子抓回來了。
可不管他怎樣努力,始終都在虞清晚的身上找不到她的影子。
虞清晚垂眸看向他,聲音無比平靜。
“容欽華,其實你這一生都活得無比可笑,只是你自己一直意識不到罷了。你自私自大,以為用權勢就可以控制別人的人生,滿足自己變態的控制欲。事實上,你才是那個最可憐的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愚蠢。”
終于把幾年來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虞清晚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和釋然。
“你以為你困住了我,可也僅僅是這幾年而已。你認為你報復了她,其實騙的只有自己罷了。”
容欽華枯瘦蒼老的手攥緊床單,試圖坐起身,卻只是徒勞。
他的嘴唇顫抖著,目光變得扭曲猙獰,眼球里布滿血絲“你什么意思”
虞清晚并未回答他的話。
她收回視線,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邊,將遮光的窗簾一把拉開。
大把大把的陽光照射進病房,刺得她閉了閉眼。
等適應了光線后,陽光變得溫暖和煦,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像是陷在了一團棉花里,讓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釋然和解脫。
所有的痛苦和糾纏,那些夜不能寐,暗無天日的夜晚,終于到頭了。
光暈籠罩住女人美麗而哀傷的側臉,似乎隨時都會在陽光里消散于無。
老人的嘴里還在反復念著那個名字“沈知瑾沈知瑾”
虞清晚側眸,冷聲道“別再叫她的名字,也別臟了她的輪回路。”
容欽華躺在病床上,殘存的意識逐漸消弭,視線里的那道身影越來越模糊不清,讓他再也無法分清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終于聽見她輕聲開口。
“你找錯人了。”
醫院門口,一輛純黑賓利安靜停在路邊,已經等了許久。
車內,岑銳掛掉電話,轉頭對后座道“老板,容欽華剛剛確認離世,已經被抬出病房了,現在容家的那些人都在上面”
他欲言又止,剩下沒說完的話,賀晟也明白。
容家大勢已去,唯一善待虞清晚的容熠還沒回來。其他容家人如狼似虎,個個都對容欽華剩下的遺產虎視眈眈,第一個就會對虞清晚發難。
而她獨身一人,恐怕應付不來。
后座,男人低垂著眸,手指若有似無地摩挲著腕間的黑金腕表,神情晦暗不清。
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認,每次面對她時,他永遠狠不下心。
容家于他,從來都無關緊要。
理性和欲望叫囂著撕扯,女人的臉再次浮現在眼前,還有她伏在他胸口的模樣。
身體似乎已經遵從著本能,不再受理智控制,賀晟抬手拉開車門,朝醫院大門的方向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