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黑漆漆的中藥,熱騰騰的,散發著清苦的味道。
大概是聽說了她要出門,李姨上樓時還特意裝了幾袋熬好的藥帶上來,喝的時候只需要熱一熱。
見虞清晚正收拾行李,她關切開口道“小姐,衣服帶件厚些的吧,最近換季,別感冒了。”
她笑了笑“嗯,謝謝李姨。”
虞清晚身子弱,只能靠常年喝中藥調養著,每到換季,稍微著個涼,都可能大病一場。
不用李姨說,她自己也知道小心。
接過藥碗,等放涼些了,虞清晚便端起來一飲而盡。
隨著溫熱的中藥順著喉管滑入胃部,她的細眉也跟著緊緊擰起,五官皺成了一團。
苦,沁入五臟六腑的苦。
明明已經喝了很多年,她卻還是習慣不了這陣苦味。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是頭。
虞清晚又連忙將藥碗旁的硬糖含進嘴里,甜意在舌尖慢慢化開,驅趕了苦氣,她緊皺起的眉頭才漸漸松開。
李姨接過空了的藥碗,看著她過分白皙的臉,語氣心疼不已“鐘先生快從國外回來了吧,等他回來,應該就能和小姐把婚事定下來了,小姐就能從這里搬走了”
聽到后半句,她的眸色黯淡些許,隨即無奈地蹙起眉笑“李姨,我和鐘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樣。”
李姨只當她是害羞了,也沒再繼續調侃下去,轉頭又注意到虞清晚桌上的那瓶鮮花“這盆花擺在臥室里太久了,我等會拿出去曬曬陽光。”
李姨說著便端著藥碗先出去了,臥室再度安靜下來。
虞清晚的視線也落在床頭柜上的那只花瓶上,怔然片刻。
海棠花瑩白的花瓣已經有些打蔫了,顏色近乎晶瑩透明,花蕊也變得不再鮮艷,殘存的美麗逝于掌心,透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破碎感。
她伸出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花瓣的邊緣,眼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絲哀傷。
這株生命力脆弱,即將枯萎的花,只會被人從一個溫室移栽到另一個溫室里,依靠著人工養分賴以生存,早已被注定的命運,多么悲哀。
像她一樣。
轉眼,夜幕降臨。
臨城港口,薄霧彌漫,海面星點的光排列成一條絢爛的燈帶。
游輪登船入口,侍者正依次有序地查驗著每位賓客的邀請函。
隊伍里,女人身姿娉婷,一身新中式素色長裙,精致的朵朵海棠刺繡墜于裙擺,在碼頭的晚風中隨風搖曳而起,似乎風再大上一些,就能將她的人都吹走。
初秋時分的夜晚算不上很冷,女人的肩上卻披了件極厚的羊絨披肩,抵御著寒風。
白色披肩一塵不染,成色已是雪白無暇,她的膚色卻更要白皙幾分,精致的眉眼間籠罩著淡淡的病弱之姿。
虞清晚孑然而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并未注意到身后的隊伍里頻頻投來的視線,還有四周的人低聲耳語。
“她是哪家的千金”
“不知道,從沒見過。”
這時,有人注意到她手里拿著的邀請函,低聲驚呼。
“等等,她手里拿的是金色邀請函”
又是一陣冷風掠過,虞清晚回過神,將身上的披肩攏緊了些,忍不住輕咳了聲。
剛剛林森將她送到港口便離開了,港口的風有些大,才站了這么一會兒,她就已經覺得手腳冰涼。
就在這時,一個訓練有素的侍者注意到她的邀請函,趕忙走到她面前,微笑著說“小姐,您請這邊跟我來。”
虞清晚疑惑抬眸“可是隊伍還沒排到我”
侍者解釋“您手里的是金色邀請函,無需排隊,是我們老板特別宴請的貴客,可以直接通過貴賓通道登船,享受最高級別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