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史蒂芬斯特蘭奇的名聲又變好了起來。他總是盡他所能地幫助每一個向他求助的病人哪怕對方支付不起高昂的診金。
過去曾被他鄙夷的那些同僚們在他路過時竊竊私語,議論著是什么讓自私鬼斯特蘭奇改了性子。
沒有一次死亡是件小事。
他偶爾會在轉交死亡證明時路過那條最偏僻昏暗的走廊。
那兒有一間留給法醫處負責人的小辦公室盡管史蒂芬一次也沒有在這兒遇到過密涅瓦,但他在經手一件重若千鈞的死亡時,總是會下意識地看看那個方向。這個舉動幾乎已經成了某種他也說不清理由的小小習慣,而今天也是一樣。
史蒂芬從治喪中心那兒出來,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那間門扉緊閉的、門上沒有標牌的小辦公室。
就在他的目光投向那兒的一瞬間,門開了。
密涅瓦一如既往地穿著黑色的全套衣裝,那深暗的色彩襯托得白色的部分更加明亮奪目。
她看起來有些疲倦,一只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隨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短暫的一瞥間,史蒂芬能看見辦公室里的構造一扇緊緊拉著的百葉窗,空白的墻壁和地板,一張空蕩蕩的辦公桌。
她看見了正站在走廊中央的斯特蘭奇,于是抬起眼睛,有些懶洋洋地問道“來這兒坐電梯嗎,醫生”
史蒂芬看了看她辦公室對面的那個年久失修的老電梯,遲疑了半秒鐘。他聽見自己語氣自然地回答“是的這會兒大廳的電梯要轉運手術車。”
她不置可否地微微揚起眉毛,按下了電梯向下的按鈕。然后她轉過頭“也是向下嗎”
“是的。”斯特蘭奇面不改色地說,“我下班了。”
“你沒帶包。”她將空著的手插進了風衣口袋里,漫不經心地看著電梯向下的指示燈,用陳述句說道。
“我今天沒帶公文包上班。”史蒂芬跟著她走進那個狹窄的電梯間里,狀若輕松地說。他眼睜睜地看著密涅瓦按下了通往地下車庫的按鈕。
“去哪一層,醫生”白發美人微微抬起了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輕柔地發問。電梯運轉了起來,老舊的鉸鏈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地板微微一晃,他們向下沉去。
“我也去車庫。”他硬著頭皮回答。為了防止密涅瓦問他有沒有開車來這種問題看在上帝的份上,不會有人想在高峰期的紐約開車上班的斯特蘭奇搶先一步提出疑問“你今天為什么來了辦公室,密涅瓦”
“拿點資料。”密涅瓦用手指抬了抬手里的文件夾,簡潔地回答。
在電梯下行的沙沙聲里,史蒂芬聽到她忽然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們醫院最近來了一批新護士嗎”
斯特蘭奇想了想似乎的確有這件事。他點了點頭“是你看見過招聘廣告”
“并沒有。”密涅瓦平靜地回答,“只是我發現似乎有些人完全忽略了新護士入職時接受的培訓講座。如果你有時間,醫生,希望你能提醒她們把死去的孩子們完整地包裹起來,而不是讓他們看起來只是睡著了。”
“什么意思”史蒂芬有些迷茫地說。他在法醫處見到的那些死去的孩子都被好好地裝在袋子中,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的話中所指。
“我去了一趟護士長辦公室,請她下達必須把兒童死者放進裹尸袋里的強制規定,而不是任由那些護士違背守則地將他們的臉露在外面放在托盤上。她的回應則是指責我對那些孩子沒有半點同情心。”密涅瓦看著緩緩打開的電梯門說,“所以我今天本來決定向你們的上級機構投訴這家醫院”
“也許我應該謝謝你愿意給我一次嘗試的機會。”史蒂芬有些無奈地低聲說道,“我會去和她們仔細解釋的。”
他知道那些拒絕包裹嬰兒頭部的舉措會帶來的后果被暴露在冷柜低溫空氣中的皮膚將被低溫凍傷,造成程度不一的毀容。不恰當的試圖為死者保持尊嚴的方式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損失,很難說哪樣才是更沒有同情心的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