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有問題要問我。”史蒂芬咬下一口面包,忍耐著傷勢被修復時體內像螞蟻爬行般麻癢的異樣感受,語氣平靜地說。
“我見到了你的那位同伴。”亞瑟語出驚人,“她的不死軍隊亡靈天災已經侵襲了這個王國的大半,且戰線仍在推進。”
“如果你想和那些裁判所的獵人們來那套好警察和壞警察的把戲,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騎士先生。”史蒂芬把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說。
亞瑟有些無奈地看著史蒂芬加速咀嚼,仿佛在擔心他沖上去摳他的喉嚨,逼他把剛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似的。
“我并不贊同國王和裁判所聯合起來設下陷阱欺騙你,更不贊同裁判所對你施加的這些酷刑。”亞瑟摘下了頭盔說道,“我的誓言要求我們不要欺詐,公平待人,且憐憫敵人而他們的作為并不符合我的道德標準。”
“如果是這樣,那你為王室服務的選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亞瑟。”史蒂芬有些嘲諷地說,“你要在我的同伴身上踐行你的驅除邪惡之道嗎”
圣武士將自己缺了一塊的頭盔放在手中,摩挲著它表面有些模糊的天使翅膀刻痕,輕聲說“她說她叫密涅瓦這道傷痕是她送給我的見面禮。”
他比劃了一下那道險些劃開大動脈的傷口,然后繼續說道“我是在前線上見到那支亡靈大軍的。我們的士兵倒下后不出多久就會從地上重新爬起,將武器對準曾經的戰友。它們攻擊城市的防御法陣,將所有法師轉化成巫妖,既不進食也不休息,只要亡靈之火不熄滅就永遠不會停止戰斗那的確是一群可怕的敵人。”
史蒂芬沒有說話,而是抓緊時間開始喝粥。他希望這位白騎士不是想用亡靈軍團干下的事來勸說他投降那是白費工夫。
然后,亞瑟輕輕嘆了口氣。
他輕聲說道“但我看見了人類也混在其中他們自稱反抗軍。我在養傷的時候和他們一起去被攻占的教會里查看那些證物。我很震驚。”
不必他說完,史蒂芬也大概能猜到他看見了什么。教會之間互相構陷,將不愿意上繳財產的市民判定為褻瀆者處死。
人口空洞,財產轉移,最可笑的是史蒂芬還曾經發現過某幾個信仰的教會竟然暗自與地獄聯系
史蒂芬總算弄明白亞瑟看起來為什么如此迷茫了,對密涅瓦沒有追殺他也有了些猜測。史蒂芬放下勺子,然后說“你曾經宣誓忠于公義的事業,將與穢惡之物為敵,卻發現這個世界并不和你想象中一樣,是嗎”
亞瑟默默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衣著單薄、兩鬢泛霜,因為連日折磨而毫無血色的法師語氣從容地問出了他內心深處的問題。
明明此刻身為階下囚,史蒂芬的目光卻堅定而平靜,懷著對那個死靈法師的無盡信任。
就像他知道她的道路是正確的,他相信正義和更偉大的利益在她的前進方向上這種信任讓他不計較生死,哪怕沒人比亞瑟更清楚密涅瓦是個不折不扣的邪惡陣營,而眼前的法師卻站在善良這邊。
“是的。”亞瑟在那雙傳聞里代表褻瀆的異色眼眸的注視中說,“在你眼里,公義到底在哪里”
亞瑟離開之后,史蒂芬再次被吊回了囚室的那面墻上。
經過了一整夜的談話,他有些精疲力竭,但結果卻很不錯忠于公義事業而非忠于王權或神權的圣武士猶豫良久,最終聽從本心,對史蒂芬使用了一個圣療,治愈了他的大部分傷口。
在裁判所的獵犬們依舊對他虎視眈眈的現狀下,這治療其實只能說聊勝于無,畢竟他們不會放棄繼續折磨他。但亞瑟的態度轉變讓史蒂芬看見了希望的曙光。
他愈發擅長忍耐疼痛,等待著圣武士再次出現的機會。
過了幾天或者十幾天,每次昏迷過去他都會喪失時間觀念,那個最為瘋狂的小胡子踢開囚室的門沖了進來。
史蒂芬已經再次變成了那個傷痕累累、鬢發散落的狼狽模樣,他看著獵犬雙目赤紅地沖向他,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砰地一聲把他撞到了石墻上“告訴我那個魔女的弱點告訴我”
史蒂芬艱難地呼吸著,斷斷續續地說“把你這個欠揍的下巴湊到她面前。等到她忍不住給你一下的時候你就可以抓住機會擊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