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卻不像對方的面容看上去一樣稚嫩,咬詞嚼句中都帶著一種特殊的風韻,帶著玉石交響一般的凈澈,就連對方說話時的態度都透著一種漫不經心。
神里綾人環視整間房屋,目光不動聲色地停在床邊半闔著的床幔上。
他沒有后退半步,也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但卻伸出手,將門合上了。
門外正打算進入,突然被木門拍到臉上的九條裟羅
“天領奉行查案,是以不得不打擾貴國使團,只能麻煩您配合一下。”神里綾人聲音溫柔,像是在解釋。
但是下一秒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溫和未變,眼瞳中卻帶上了數分暗色。
“你們的執行官不在這里他去了哪里”
青年聲音溫潤,這般壓低了嗓子說話,更是柔和地仿佛上弦的弦月,隱隱含著幾分琴弦勾連的喑啞。
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聞音抬手勾到一邊衣架上的長衫,將透白的衣衫披在素色的脊背上,然后她身形一晃,眼看就要從浴桶中站出來。
神里綾人沒有閉眼,甚至沒有避讓,目光依舊冷靜地望來,不放過聞音的每一個動作,像是已經將她當成了“犯罪嫌疑人”。
他看著那白衫落在微濕的肩頭,驟然被水霧浸透,黏在單薄的脊背上,像是少女輕盈的身上忽地停了一只白蝶,振翅欲飛;看對方抬手挽起半濕的長發,水珠順著手背滑落,折射一點細碎的金光,從白皙的肌膚上驟然滑落;看那張透著冷和湛然的眼睛倏地抬起,看不到底的黑眸中隱隱透著他自己的身影和房間內暗暗的燭火,影影綽綽的光和影勾連,那一雙眼瞳中像是含著星光。
神里綾人直覺今夜發生的一切和愚人眾脫不開關聯,因而眼睛中慢慢染上了自己都不知曉的期待。
會發生什么會與眼前人有關嗎,還是與那位尚沒見到面的執行官有關
一雙素白的手卻突然從少女背后探出,搭在她覆著薄衫的肩頭,將她重新壓回水中。
嘩啦一聲。
水波蕩漾,連同蕩起的白霧都在昏黃的燈光中輕晃。
神里綾人面色輕微地一沉,驟然上前數步,手指已經搭上了腰間的長刀。
但是突然出現在房間內,那個一身白衣,有著一頭深紫色短發的少年,臉色可比他還要難看多了。
“不請自來,傷了我無數屬下也就算了,如今更隨便闖入執行官的房間哈這就是社奉行的禮節嗎你們舉辦祭祀的時候,不會也這么冒失無禮吧”
那少年嗤笑,上前兩步,剛好攔在神里綾人的眼前,將他和正在沐浴的少女完全分隔開。
他白色的紗衣半敞著,露出一點玉色的胸膛,發絲些微凌亂,好像剛剛從夢中醒來。
只是對方臉上的神情,冷厲異常。
在對方身后,那原本半闔著的床幔已然打開,像是這位執行官剛剛正在床上小睡,這會兒突然被人吵醒一般。
神里綾人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面對執行官的諷刺,語氣依舊淡然而溫和。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還請見諒。”
說著見諒,年輕家主的臉上卻并無歉色。
他甚至又挑眉反問道“這位想必就是愚人眾執行官第六席,散兵大人今夜稻妻雷雨交加,百年難得一遇,看來卻不曾擾您安眠。”
散兵聞言只是冷笑。
“百年難得一遇呵也不過爾爾罷了,難為你們如此恐慌。”
“行了,沒事的話,趕緊滾吧,醫藥費別忘了留下,省的我派人打上門去,把三大奉行的臉面徹底踩在地里。”
神里綾人一向瞧著溫和,此時卻散去了面上的笑意。
“那恐怕不能如您所愿。按照將軍大人的命令,當徹查整座稻妻城,使館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