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隼說不清楚、也寫不出來。
不論心里存著多少事,也變不成哪怕一句流暢的話。
只能咽回去,淌過喉嚨肺腑,日日夜夜蛀蝕己身。
余牧寫累了,把手里的半成品劇本扔到一旁,站起身,打開冰箱拿了罐可樂。
“找我有什么用呢替你解釋”余牧問。
余牧當然不可能替燕隼解釋。
燕隼是受害者,余牧就是加害者和主謀。
余牧是燕隼的老師,是和燕隼相處最多的人,所以能編出最合理的劇本,把所有臟水都精準地潑在一個孩子的頭上。
燕隼似乎也并沒有抱著這種不切實際的期待,只是依舊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指尖,張了張口。
聲音太低,余牧沒聽清“什么”
燕隼又重復了一遍。
在他重復到第十二遍的時候,磕磕絆絆的發音終于變得清晰。
燕隼在模仿余牧剛才的發音和語調。
他自己沒有流暢開口的能力,所以他來套余牧的話,然后照著原樣學下來。
“沒做那些事。”
“沒做那些事,都是假的。”
“沒做那些事,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假的。”
燕隼的手里握著支錄音筆。
余牧心頭一懸,背后沒來由滲出白毛汗,一動不動盯住燕隼,伸手去夠電話。
余牧給燕家人打了電話。
他以為燕隼會阻止他,會來搶他的電話,可燕隼沒有。
哪怕是余牧什么都顧不上,磕磕巴巴一口氣說了不少該說不該說的,燕隼都沒有半點反應。
燕隼只是坐在那,漆黑的瞳孔木然冷寂,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偏偏又很乖似的垂著頭。
小孩子一樣乖乖坐著,雙手放在膝上,翻來覆去認真練習著一句話。
那天的最后,燕隼被趕來的燕父帶回了家。
十四歲的少年被扯得踉蹌,依然回頭看向余牧,無聲流暢地做了幾個字的口型。
第二天,燕隼死在了那片冰湖里。
他反復練習的那句話,到最后也沒來得及說出來。
余牧以為這就是燕隼的結局。
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燕隼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