蒔蘿拿起一顆果實嘗了一口,不同于橄欖的甜美,它就如同那份愿望一樣甘苦并存,那些被果實吸引的精靈們正在她四周竊竊私語,好奇地打量榮光之地即將迎來的新主人
蒔蘿不由得想念起月桂,希望它帶著女孩一切都安好。
因為,惡夢就要結束了。
不遠處,一聲狼嚎劃破寧靜的夜。
女神的森林排斥著魔王的狂獵,天旋地轉的綠分不清楚方位,突起的樹根和毒藤蔓編織成纏人的蛛網,讓狼群處處窒礙,哪怕是一滴葉尖的凝露也閃爍如融銀,恫嚇著所有不潔的存在。
但當狼王開始呼叫,漆黑的野獸們就找回了方向
尖長的耳朵動了動,迷失的狼群抬起腦袋,一雙雙金色的眼瞳如點亮的鬼火,迅速朝災厄中心匯聚。銀鎧甲的狼騎士用銀劍斬開擋路的樹枝,利爪輕松破開毒藤融金澆灌的半獸人冒著焦黑腐敗的熱氣,沾滿露水的月光草瞬間枯敗,被踐踏成爪下的爛泥,
狂獵的隊伍便是預示災難的前戲,它們不會停下毀滅的腳步,直至來到真正服侍的災難之主面前。
銀劍砍在粗壯的綠樹被硬生生彈了回去,伸手一擦,底下露出精致光滑的石料,竟是半根建筑的柱子。零星的殘垣斷壁散落各處,鮮綠的苔毯遮蓋它曾經的光輝璀璨,從石臺雕刻的紋路依稀可以看出這是一座荒廢的女神祭壇,若是蒔蘿在這里,肯定認得這是月光森林的老祭臺;曾經大女巫們獵捕著森林的魔物,她們會將魔物壓在石臺上剝皮放血,獻寄給月桂座上的光輝女神。
雕有月桂和走獸的石座頂上鑲嵌一面閃亮的銀鏡,它彷佛被施以某種流光溢彩的魔法,精妙的角度不偏不倚捕捉住夜空的圓月,白中透藍,光華滿溢,宛如一塊打磨極致的月長石。
一條漆黑的尾巴漫不經心地甩過,銀鏡被打得四分五裂,連同月光也化成黯淡的碎片,巨大的陰影占據了本該屬于女神的位子,大片猩紅色的毛皮如天鵝絨般裝飾著石之神座,這正是今晚被獻祭的獵物。
占據神座的惡狼享受著墊在屁股下的戰利品,牠懶洋洋地舔著爪,座下是群聚而來的獸群,它們正享用著牛羊、紅鹿和野兔,甚至是人類的斷臂殘枝,腥臭的血液如一片發黑的毛皮在地面鋪展開來,女神神圣的祭壇淪為魔物的狂歡之宴。
看不得那么惡心的吃相,狼王嫌棄地扭過頭,舔了舔鼻尖上最后幾顆露水,饑渴的野獸緩緩抬身,張開那雙比滿月還要明亮的眼睛,牠深深吸氣
潮濕的森林氣味如潮水般涌入口鼻,所有生命的氣味就如同大海逃竄的小魚,滄海一粟,渺小得微不足道,所以狼的鼻子很快就找到了整座森林都藏不住那樣的存在,像是夕陽墜入海底,昏暗枯燥的世界突然亮了,灼熱的甜香如牛乳和蜂蜜般流入牠鼓動的血管、催動著牠的本能。
好餓。
巨狼跳下石座,獸群躁動,森林最幽暗處醞釀著一股無法阻擋的風暴。
掌心還淌著血,蒔蘿捉緊時間,拿著沾血的石片在樹干上做記號,這是柏莎教的方法,雖然那位斧頭女士對自己不是很友善,但她的確是一位優秀盡責的獵人。
天穹的烏云如黑煙彌漫,月亮的光輝也出現瑕疵,少女聽著微風和樹葉竊竊私語,一開始還能掌握著獸群的方向,但很快就只剩下混亂和尖叫。
大地發出陣陣哀鳴,野獸的爪牙撕開寧靜的黑夜,狂獵的隊伍踐踏著眼前所看得見的一切事物,地面的裂縫溢出滾滾紅漿,融金色的野火吞噬著蒼翠的林冠,女神的領地正在被侵占,亦如黑狼的夢侵蝕少女的意識。
蒔蘿在橡樹抹上最后一筆記號,她拿著石片,往掌心輕輕一壓,鮮血滴滴答答流下,在綠苔的小路開出鮮燦的花。精靈們心疼的直抽氣,女神催促它們快點離開,它們也只能不舍地留給她一個祝福一條月桂花葉編織的手環,
蒔蘿感激地把它系在腕間,就像她的精靈陪伴著她一樣,不,如果月桂在這里,應該會用翅膀搧自己好幾個耳瓜子,罵自己不要命了。
森林陷入凝滯的死寂,沉重的空氣凍結著風暴降臨前的氣息,碎嘴的精靈早已逃得無影無蹤,手腕的月桂葉彷佛點綴著鴿血寶石般,繼續滴落下串串血珠,少女深知自己現在就和香料烤鵝一樣美味,她身上的羽衣輕盈柔軟,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她閉上眼睛,再次睜開。
黑夜似乎又暗了幾分,絲絲的烏云如蜷曲的觸手在天空摸索,漸漸侵蝕著月的圓滿,蒔蘿看得很清楚,野獸到來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佛憑空從地上的影子生了出來。
橡樹下空無一人,只有鮮血的記號綻放著可口的芬芳。惡狼看出女巫的老把戲,明亮的眼睛燒著琥珀色的光,他依然上當了,小心翼翼地舔著樹干上的血漬,就像溫柔地舔著少女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