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小段斷裂的梣木樹枝,枝枒點綴著幾片生機盎然的嫩葉,宛如鑲嵌在女神權杖的綠寶石。
他們找到了。
狼王湊近嗅了嗅,感應到那熟悉可口的氣息,憑著本能一口咬住樹枝,用尖牙細細磨擦著,卻又舍不得咬碎。毛絨絨的尾巴不受控制啪啪地掃著地面,他用爪子玩了好一會,直到綠葉掉進鼻子上,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狼王抬起頭,鮮亮的兇目宛如滿月的光,黑狼不禁顫顫地低下頭,裝做什么都沒看到
狼王哼哼了幾聲,牠低下腦袋,想去找那幾片芬芳的綠葉,卻什么也找不到,牠氣得一尾巴甩過去,一顆倒霉的大樹發出巨響,隨即攔腰斷裂。
煙塵散去,那只黑狼還傻站在那里,四周根本沒有狼群應該帶回的少女身影。
黑狼完全不敢直視狼王的怒火,只能瑟瑟發抖交代。
他們的確找到了女神,但他們追不上她。
跑啊跑啊要被吃掉了要被吃掉了
臉上鞭笞著狂風的猛勁,蒔蘿眨眨眼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瓊斯鎮的新月之夜,那時她也是躲著那位露出真面目的狼騎士,直到真正的騎士從天而降。
所有混亂和驚恐都被拋在腦后,少女坐在一顛一巔的馬背上,雙手緊緊抱著長長的馬脖子,埋進那同樣漆黑的馬鬃,這就是上天送給她的黑馬王子
只能說不愧是血統優良的貴族馬,蒔蘿明明記得在審判之日后,自己就在遠郊的森林把黑馬放生了,還特意給對方一個祝福加持,希望這孩子能平安度過寒冬,別在那么糊里胡涂跑進了正邪大戰。
結果現在蒔蘿只能給牠一個擁抱,自己和這只馬根本就是命運羈絆,同生共死。
不過黑馬之所以敢和狼人賽跑還有另一個原因。
狂風被撕扯出漏洞,數只危險的黑影出現在黑馬左右,它們和幼馬差不多大小,腳步迅猛如狼,尖長的鼻吻如黑夜亮出的刀鋒,逐漸包圍住少女和馬,但蒔蘿能聽到它們哈哈吐著舌頭,看到它們飛揚的卷耳和長尾巴。
一只只姿態豐美、雪白蓬松,宛如風涌的云海,數十只獵狼犬護送著黑馬,一群可愛的毛茸茸們一起跑出一股風云變色的態勢,小女神恨不得把他們全都收編了。
其中跑在最前面指揮的獵狼犬格外與眾不同,它并非純正的白和黑,而是一身甜美的糖褐色,就像其前主人。黑狼王親自養大的獵狼犬布萊克毫不客氣接收了犬舍的同胞們窩里反,循著味道先一步找到蒔蘿。
無數次狼嚎聲迫在眉睫、狼影時隱時現,頭領一呼百應,一旦嗅到狼人靠近的味道,獵狼犬們立刻擺開陣勢。牠們很弱小,但就像集合的螞蟻,各有各的分工,獵犬們靈巧地變幻著步伐,用吠叫和氣味擾亂狼群,一時間竟硬生生帶著蒔蘿開出一條生路。
蒔蘿甚至想她也許根本不需要什么狼,圣狗圣馬不是更好嗎
雪白的犬群擁戴著黑馬,蒔蘿看著近在咫尺的月亮,感覺自己正奔騰在云海之上,豐盈的空氣涌入胸腔,同時還有無盡的勇氣。是的,就算自己暫時無法神力又如何,她一路走來從不是孤軍奮戰。
年輕的女神冥冥中有所感悟,對著山林女神們祈禱,就像方才對付紅狼那般。這些守護樹木的仙女與水中女仙一樣又不太一樣,她們沒有出聲祝福,而是在靜默中給予回應。
明明沒有風,森林所有樹木卻都在婆娑起舞,堅硬扭曲的根須破土而出,如野火般瘋長開來,紛飛的落葉故意蓋住一些生有毒刺的烏藤蔓;蒼郁的檉柳主動垂下濃密如發絲的枝葉,遮蔽四周的視線;葡萄樹散發著醉人的香氣,吸引來一些毒蜂和毒蛇。